- 第4節(jié)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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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他會就此醒來，誰知他依然臉朝著墻壁沉睡不醒。
童子從旁邊走來，準(zhǔn)備去喚醒孔明。劉玄德在階下默默地?fù)u頭表示不可。
又過了半刻鐘。
孔明終于睜開眼，他一邊坐起身，一邊低聲地吟誦著一首詩：“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吟罷，他翻身下床，喚道：“童子！童子！”
“來了。”
“你見到有什么客人來嗎？那邊好像有個人影。”
“客人已經(jīng)來了。是劉皇叔——新野的將軍。他站在階下等您很久了。”
“……是劉皇叔嗎？”
孔明細(xì)長的眼睛朝劉玄德望去。
“為何不早通報？”
孔明對童子責(zé)備了一句，立刻走入后堂。梳洗一番之后，重整衣冠，再次出來會客。
“失禮了！”
孔明恭敬地把劉玄德迎入堂內(nèi)，繼而抱歉地說道：“做夢也沒想到就在我小睡之時，有神云降臨我家茅屋，看到我的失禮之狀，實在慚愧之至。”
劉玄德微笑著從容就座。他道：“什么神云？經(jīng)常飄到你家來的只不過是我這個漢室的鄙徒、涿郡的愚夫罷了。久仰先生大名，先生神韻縹緲的身姿，今日才初次有幸拜見。務(wù)請先生今后不吝賜教。”
“您太謙遜了，我自己才是南陽的一介農(nóng)夫。正如您剛才所見，我是個極其懶散之人。以后尚望將軍不要對我太失望了。”
賓主分席而坐，相談甚為融洽。
不多時，童子獻(xiàn)上茶來。
孔明一邊喝茶，一邊款款地說道：“我已拜讀了將軍在去年冬天下雪之日給我留下的書簡，不勝惶恐。我非常理解將軍的憂國憂民之情。只是我還年輕，且才疏學(xué)淺，沒有報答將軍厚望的能力，因此深感遺憾。”
劉玄德首先感到孔明話語清新。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強(qiáng)不弱。一言一語，音色中透著一種香冽之氣，使人感到余韻無窮。
孔明的身姿也非同凡響，即使安坐著，也顯露出男子優(yōu)美修長的儀態(tài)。他身穿淡綠色的鶴氅，頭戴綸巾，面如冠玉。
以喻比擬，此人眉聚山川之秀，胸藏天地之機(jī)。說話時，如春風(fēng)拂面，拂袖時如香花舞動，修竹輕搖。
劉玄德笑著搖頭道：“先生何須過謙。司馬徽和徐庶深知您的才華和為人，他們推崇您的話語怎么會過分？先生，為了愚夫劉玄德，務(wù)請屈尊賜教。”
“司馬徽和徐庶都是世上的高士，我根本不能與之相比。說實話，我就是一介農(nóng)夫，豈能議論天下的政事。因此，依我愚見，將軍也許會犯下了舍玉采石的大錯。”
“將石頭視若美玉當(dāng)然不可，但把美玉貶為石頭也無人相信。現(xiàn)在，先生雖然具有經(jīng)世的奇才、救民的天賦，卻要深藏不露。年輕時就早早地追求隱居山林的生活，說句失禮的話，這樣做豈不違背了忠孝之道？我劉玄德深感惋惜。”
“這又是為何呢？”
“在國勢危亂、民無寧日之時，連孔子不也混跡于民眾之中，周游天下，教化諸國嗎？現(xiàn)在與孔子的時代相比，正是更痛切的國患之秋。先生豈能一人閑居草 廬，只求自身的安全呢？誠然，在這樣的時代出世問政，會被人視為鄙俗，受到眾口的嘲謗，甚至聲名也會受到污損。但是，如果我們以天下為重，不計個人的名譽(yù) 得失，不就真正做到了為國盡忠嗎？其實，忠義和孝道本不是山林幽谷之物。請先生敞開心扉，一吐肺腑之言。”
劉玄德殷勤地施禮再拜，態(tài)度極為誠懇，他的眼中充滿著感動對方的熱情，言談的語氣中顯露出堅定無畏的信念。
“……”
孔明細(xì)長的眼睛為之一亮，深閉的心扉也悄然開啟，沉靜的眼眸久久地凝視著劉玄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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