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節(jié) 帝王的韜晦術(shù)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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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好好翻一翻歷史，你也許就會吃驚地發(fā)現(xiàn)，歷史上的許多帝王和有作為的人物都是非常善于韜光養(yǎng)晦的，他們十分懂得審時度勢，十分講究策略，甚至可以說，不懂得韜晦術(shù)的帝王和大臣很難在封建官場左右逢源，甚至是難保性命的。
其實，至圣先師孔子也十分懂得處世的策略，要不怎么能說出“小不忍則亂大謀”的話呢？在這一點上，他似乎不如他的繼承者孟子來得更強硬，因為孟子主張“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中國有一句著名的俗語，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意思是說人在權(quán)勢、機會不如別人的時候，不能不低頭退讓，即使是封建皇帝對于自己的臣下，也往往不得不如此。所謂“尺蠖之曲，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求存也”，正是這個意思。
五代時期，蜀后主孟昶并不是一個值得稱贊的皇帝，但他韜光養(yǎng)晦的做法卻并不是毫無可取之處。他于934年即位，在危機四伏的混亂年代里做了三十多年的“偏霸之主”，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孟昶在位期間，確實有奢華荒淫的一面，但他精明干練，有智有謀，有些善政還是頗值得稱道的。
孟昶即位時才十六歲，將相大臣都是其父孟知祥的老部下，自恃資歷深厚，并不把這個年幼的皇帝放在眼里。這批勛臣舊人驕恣不法，為所欲為，公然超逾國家制定的法度，建造豪華宅第，規(guī)模巨大，靡費錢財，引起了人們的不滿。其中尤以李仁罕、李肇、張業(yè)、趙廷隱最為驕縱。孟昶剛即帝位，大將李仁罕便提出要主管六軍。他不但派人到樞密院提出明確的要求，還到學(xué)士院讓人照他的要求起草命令。這不僅是目無幼主，實際是犯上作亂。這一咄咄逼人的舉動深深地刺激了孟昶，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的王位將會被人篡奪。他當(dāng)然不愿意就此接受別人的隨意擺布，但又怕聲張出去會引起叛亂，無法控制局面。于是，他先隱忍不發(fā)，表面上接受了李仁罕的條件，任命其為中書令，判六軍事。然后，等李仁罕進宮朝見時，孟昶命令武士將他捉住，當(dāng)場殺死。
過去，昭武節(jié)度使兼侍中李肇到成都來朝見新君，假稱腳上有病，拄著拐杖上朝，見了孟昶也不肯跪拜。李仁罕一死，他這才知道新君的厲害，嚇得魂不附體，頓時丟掉拐杖跪了下去。孟昶因其過去對自己十分倨慢，就勒令他退休，徙居邛州（今四川省邛崍縣）。
張業(yè)是李仁罕的外甥。李仁罕被殺時，他正執(zhí)掌禁軍，禁軍的軍隊雖然不多，但直接掌管著宮廷的守衛(wèi)，如果他造反，那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所以，孟昶怕他反叛，當(dāng)時不敢動手處置他，遂千方百計加以籠絡(luò)。甚至用他做宰相，又兼判度支（財政）。張業(yè)在家里私設(shè)監(jiān)獄，關(guān)押欠債的人。他制定了一種“盜稅法”，規(guī)定稅官吞沒賦稅的，照吞沒的數(shù)目十倍罰款。稅官受了罰，無處籌錢，自然如數(shù)從百姓身上勒索。這種苛刻的稅法使得百姓難以承受，怨聲載道。孟昶聞知，廢除了此法。到了后蜀廣政十一年（948年），孟昶覺得自己已經(jīng)積聚了一定的勢力，認(rèn)為時機已到，遂與禁軍將領(lǐng)安思謙密謀，用誅滅李仁罕的老辦法，把張業(yè)在都堂上捉住殺死。圣都指揮使兼中書令趙廷隱見事不妙，自請退休。至此，故將舊臣基本上被除盡了，孟昶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國政。
孟昶在朝堂上設(shè)了匭（小箱子，相當(dāng)于今天的檢舉箱），鼓勵臣下投書進諫。但他沉溺于騎馬，又采納方士的房中之術(shù)，多采良家女子以充后宮，這使其威望有所下降。樞密副使韓保貞直言進諫，孟昶大悟，當(dāng)時便命令放還了許多宮女，還賞賜給韓保貞數(shù)斤黃金。有人上書論事，孟昶認(rèn)為說得不對，左右近侍請求把上書的人喊來詰責(zé)。孟昶說：“我看到唐太宗剛即位時，獄吏孫伏伽上書言事，雖忤上意，卻受到嘉許，為什么你們卻勸我拒諫呢？”這說明他的頭腦還是有些清醒的。
孟昶在親政之初，頗知節(jié)儉，表示要吸取前蜀王衍因驕奢淫逸亡國的教訓(xùn)。孟昶曾親筆撰寫了《官箴》，頒行各郡縣。其辭曰：
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長，撫養(yǎng)惠綏。政存三異，道在七絲。驅(qū)雞為理，留犢為規(guī)；寬猛得所，風(fēng)俗可移。無令侵削，無使瘡痍。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賦輿是切，軍國是資。朕之爵賞，固不逾時。爾俸爾祿，民膏民脂。為人父母，罔不仁慈。勉爾為戒，體朕深思。
他的這篇《官箴》對帝王還是有些影響的，宋太宗雖然滅了后蜀，但他并沒有對別人的東西一概排斥，就曾取其中“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等八句，親書頒賜州縣，立于廳事之南，稱《戒石銘》。
隋朝的時候，隋煬帝十分殘暴，各地農(nóng)民起義風(fēng)起云涌，隋朝的許多官員也紛紛倒戈，轉(zhuǎn)向農(nóng)民起義軍。隋煬帝因此疑心加重，對朝中大臣，尤其是外藩重臣，更是倍加懷疑。而唐國公李淵（即唐太祖）曾多次擔(dān)任中央和地方官，所到之處，悉心結(jié)納當(dāng)?shù)氐挠⑿酆澜�，多方樹立恩德，聲望很高，很多人都來歸附。這樣，大家都替他擔(dān)心，怕他遭到隋煬帝的猜忌。正在這時，隋煬帝下詔讓李淵到他的行宮去晉見，李淵因病未能前往，隋煬帝很不高興，多少有點猜疑之心。當(dāng)時，李淵的外甥女王氏是隋煬帝的妃子，隋煬帝向她問起李淵未來朝見的原因，王氏回答說是因為病了，隋煬帝又問道：“會死嗎？”
王氏把這消息傳給了李淵，李淵更加謹(jǐn)慎起來，他知道遲早為隋煬帝所不容，但過早起事又力量不足，只好隱忍等待。于是，他故意廣納賄賂，敗壞自己的名聲；故意沉湎于聲色犬馬之中，而且大肆張揚。隋煬帝聽到這些，果然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后來，李淵終于反叛，滅掉了隋朝。
在中國歷史上，還有一個著名的韜光養(yǎng)晦而成霸王的歷史故事。春秋時期的楚莊王“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他先隱忍不發(fā)，甚至采取了自污以掩人耳目的做法，通過數(shù)年的暗中觀察，他弄清了朝中大臣的真實心理和才干，也鍛煉了自己，增長了見識，為以后成就霸業(yè)奠定了基礎(chǔ)。
在楚莊王即位之前，楚國的內(nèi)政經(jīng)歷了長期的混亂。楚莊王的爺爺楚成王意圖爭霸中原，被晉國在城濮之戰(zhàn)中打敗，不久卻又禍起蕭墻。起初，原定商臣為太子，但后來楚成王發(fā)現(xiàn)商臣眼如黃蜂、聲如豺狼，認(rèn)為這樣的人生性殘忍，想改立王子職為太子。商臣是個十分有心計的人，聽到風(fēng)聲，就積極行動起來，為了把事情弄清楚，他故意設(shè)宴招待姑母，在宴上輕侮姑母，商臣的姑母果然憤怒地說：“怪不得你父親要殺了你另立太子！”因為楚成王遇事總與妹妹商量，所以，商臣認(rèn)為姑母的話證實了傳言。商臣連忙向老師潘崇問計，潘崇問：“你愿意奉事公子職嗎？”商臣說：“不愿。”又問：“你能逃出楚國嗎？”回答說：“不能！”潘崇最后問道：“你能成大事嗎？”商臣堅定地說：“能！”
公元前262年，商臣率領(lǐng)宮廷衛(wèi)隊沖進宮殿，要殺掉他的父親成王。成王喜吃熊掌，這時紅燒的熊掌尚未燒熟，成王請求等吃了熊掌再殺他，商臣說：“熊掌難熟。”他怕夜長夢多，外援到來，就催促成王上吊自殺，自己即位為王，是為楚穆王。
穆王在位十二年，死后由其子侶即位，是為楚莊王。
楚莊王當(dāng)時很年輕，即位之始，他并未像其他新君那樣雷厲風(fēng)行地干一些事情，而是不問國政，只顧縱情享樂。他有時帶著衛(wèi)士、姬妾去云夢等大澤游獵，有時在宮中飲酒觀舞，渾渾噩噩，無日無夜地沉浸在聲色犬馬之中。每逢大臣們進宮匯報國事，他總是不耐煩地回絕，任憑大夫們自己辦理。他根本不像個國君，朝野上下也都拿他當(dāng)昏君看待。
看到這種情況，朝中一些正直的大臣十分著急，許多人都進宮去勸諫，可楚莊王不僅不聽，反覺群臣妨礙了他的興趣，后來干脆發(fā)了一道命令：誰再來進諫，殺無赦。
三年過去了，朝中的政事亂成一團，但楚莊王仍無悔改之意。在這期間，他的兩位老師斗克和公子燮攫取了很大的權(quán)力，斗克因為在秦、楚結(jié)盟中有功，莊成王沒給他足夠的報償，就心懷怨憤，公子燮要當(dāng)令尹未能實現(xiàn)，也懷不忿，二人因此串通作亂。他們派子孔、潘崇去征討舒人，又把二人的家財分掉，并派人刺殺二人。刺殺未成功，潘崇和子孔就回師討伐，斗克和公子燮竟挾持莊王逃跑。到廬地時，當(dāng)?shù)厥貙㈥铓⒌袅怂麄�，莊王才得以回郢都親政。
就是經(jīng)歷了這樣的混亂，楚莊王仍不見有什么起色。
大夫伍參憂心如焚，再也忍不下去，冒死去晉見莊王。宮殿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只見莊王左手抱著鄭國的姬妾，右手摟著越國的美女，案前陳列美酒珍饈，正觀賞輕歌曼舞。莊王看到伍參進來，劈頭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命令嗎？是不是來找死呢？”
伍參抑制住慌張，連忙賠笑說：“我哪是敢來進諫，只是有一個謎語，猜了許久也猜不出，知道大王天生聰慧，想請大王猜一猜，也好給大王助興。”楚莊王這才放下臉，說道：“那你就說說看。”伍參說：
高高山上有只奇怪的鳥，
身披鮮艷的五彩，
美麗而又榮耀，
只是一停三年，
三年不飛也不叫，
人人猜不透，
實在不知是只什么鳥！
當(dāng)時的人喜歡說各種各樣的謎語，稱其為“隱語”，
這些“隱語”往往有一定的寓意，不像今天的謎語這樣單純，因此，人們多用這些“隱語”來諷諫或勸諫。楚莊王聽完了這段話，思考了一會兒說：“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此非凡鳥，凡人莫知。”
伍參聽后，知道莊王心中有數(shù)，非常高興，就又趁機進言道：“還是大王的見識高，一猜就中，只是此鳥不飛不鳴，恐怕獵人會射暗箭哪！”楚莊王聽后身子一震，隨即就叫他下去了。
伍參回去后就跟大夫蘇從商量，認(rèn)為莊王不久即可覺悟，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后，楚莊王仍一如既往，不僅沒有改過，還越發(fā)不成體統(tǒng)了。蘇從見狀不能忍耐，就闖進宮去對莊王說：“大王身為楚國國君，即位三年，不問朝政，如此下去，恐怕會像桀、紂一樣招致亡國滅身之禍��！”莊王一聽，立刻豎起濃眉，露出一副暴君的形象，抽出長劍指著蘇從的心窩說：“你難道沒聽到我的命令？竟敢辱罵我，是不是想死？”蘇從沉著從容地說：“我死了還能落個忠臣的美名，大王卻落個暴君之名。如果我死能使大王振作起來，能使楚國強盛，我甘愿就死！”說完，面不改色，請求莊王處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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