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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楊虹有一個孩子的猜想，很快被警方證實。
　　
　　周一上午，巴黎警察第二次和謝青談判楊虹的后事處理。這回謝青有文春隨同，做他的翻譯。警察在上周已經(jīng)知道這個人不容易合作，所以這回請來了技術部門的專家﹑現(xiàn)場消防救助人員以及警察局的高級警官，滿滿坐了一長條桌。
　　
　　警察向謝青出示了很多證據(jù)材料。電腦投影儀把一張張圖片顯示在銀幕上，包括現(xiàn)場剎車拖印的丈量，事故車的機械檢驗。所有證據(jù)證明這是一起交通事故，直接的事故原因是車速過快，轉(zhuǎn)彎時剎車不當。謝青這些天通過自己的調(diào)查和現(xiàn)場分析，對于警方所說的情況已經(jīng)熟悉。他現(xiàn)在的疑問集中在楊虹為何酒后駕車，在哪里喝的酒，和什么人一起喝的酒？
　　
　　警方說，在巴黎酒后駕車造成嚴重事故的事經(jīng)常發(fā)生，每年要死掉很多人。對酒后駕駛警方處置很嚴，一經(jīng)查獲通常要扣三點記分或者吊證數(shù)月。如造成事故傷害到他人則會處兩至五年的刑拘。楊虹的酒后駕駛造成了嚴重的后果，但她已死亡，所以也就逃脫了警方處罰。警方也不能去調(diào)查死前為什么要喝酒，和誰一起喝酒。對于一個死者來說，她生前所做的事情已成了她個人隱私。
　　
　　謝青轉(zhuǎn)而提出報紙上說的楊虹在水底打出的第二個電話的事情。警方不愿談論此事，說這完全是死者的個人隱私。警方說：在法國，有很多法律條款保護個人的隱私，所以即使他是死者的丈夫，有些個人的隱私警方還是不能隨便透露。如果他要了解她的私生活，他必須委托律師來進行。
　　
　　雄辯的法國警察讓謝青暫時找不到話了。
　　
　　警方說：如果沒有異議，是否可以請他在結案報告上簽字了。
　　
　　謝青說：他在文件上簽了字以后會怎么樣呢？警察說：簽過字以后，楊虹的遺體會馬上去火化。然后，警方會通知有關部門將楊虹的保險賠償付給謝青。謝青又問這些事情辦好以后呢？警察說：這個時候他應該回中國了，因為他的簽證有效期只有兩個禮拜的時間。
　　
　　謝青來法國已有一個星期，也就是說，再過一周他的簽證就要到期。他得打理好皮箱，重新回到戴高樂機場，坐上飛機飛回到AC去。他得回到車隊去上班，得回答沒有出過國的同事們大量好奇的問題。他很快得回到公路上，駕駛著那輛東風牌柴油發(fā)動機集裝箱拖車，在南方的幾個城市間穿行。他將慢慢老去，在今后的日子里，很難想象還有什么特別令人驚喜的事情在等著他。他來到巴黎只是一場夢，而且還在夢境中時警察就告訴他夢很快要結束。不！謝青不會走的！他已經(jīng)想好，無論如何要留在巴黎。
　　
　　“據(jù)我了解到，楊虹在這里生過一個孩子，我相信警方一定知道這件事。”在關鍵的時刻，謝青拋出了這件事情。昨天和文春商量時，文春說楊虹如果真的遺留下一個孩子的話應該對他要求居留權有利。不過他對這件事情的真實性把握不大，他以為警察可能會否認這件事的。
　　
　　“是的，楊虹是留下了一個孩子。”警官肯定地說。“但是，非常明顯，你不會是這個孩子的生父。”
　　
　　“那么誰是孩子的生父？孩子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謝青受了刺激，臉變得通紅。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出來聲明是孩子的生父。至于孩子嘛，現(xiàn)在暫時被一個法國人的家庭收養(yǎng)著。他們是楊虹的朋友，孩子生活得很好，你可以放心。”
　　
　　“那么這個孩子是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了？”謝青說。
　　
　　“不會是沒有父親，只是他還沒出來申請對孩子的監(jiān)護權。”警官說。
　　
　　“如果是這樣，那么我愿意做這個孩子的監(jiān)護人。楊虹是我的妻子，不管怎么樣，她生的孩子我有責任去撫養(yǎng)。”謝青說。
　　
　　巴黎的警官對謝青的這個要求露出笑意，不過還是搖頭表示不能認可。他們說：從法律的角度來說讓他做孩子的監(jiān)護人也有可能性。但是，要做監(jiān)護人，得具備良好的經(jīng)濟條件。而最起碼的條件，他必須具備在法國的居留權。
　　
　　謝青這個時候提出來：給他一年期的居留簽證，他才會在楊虹的結案報告上簽字。他所陳述的理由除了想獲得對孩子的監(jiān)護權之外，還有另外幾點原因。他說作為死者丈夫，他有知道妻子死亡事件詳情的權利。既然警方不便告訴他，他只能通過律師或者私家偵探去查清事實，所以他必須留在這里。他接著說第二個理由，當初楊虹出國的時候，曾對他說幾年之后要帶他出來團聚，一起在巴黎生活。謝青這樣說的時候心里在罵自己：你怎么變得這樣厚顏無恥？楊虹走的時候連個屁都沒對你放！不過，他只能這樣說下去。他說他應該留在巴黎，這是楊虹的心愿，他希望警方讓死者的心愿得以實現(xiàn)。
　　
　　謝青的這些理由有點人性化，似乎對警察有點影響。他們低聲交談了一下，回答是這樣的：他們覺得謝青的要求有點道理。但是要申請一年的簽證居留，謝青必須先離開法國，在境外的法國使館重新申請。他現(xiàn)在的簽證是一次性的，不能延長。警察建議謝青趕快把案子了結，回中國重新申請簽證。如果使館方面征詢警方的意見，他們會提供對謝青有利的言辭。
　　
　　謝青覺得這樣的承諾很不牢靠，就像AC的一句土諺語：十八個石搗臼都還在山巖里。他記得他的車隊處理事故也常施這樣的伎倆，他們對死者家屬許諾，以后要是碰到困難車隊會幫助他們。可哪有這樣的好事呢？所以他堅持，一定要警察先給他延期簽證，他才會簽字。
　　
　　警察對于謝青的這種固執(zhí)十分不快。他們說，要把這個案子交給一個特別的委員會決定，不排除他們會裁定謝青不勝任死者家屬身份，而撇開他由警方自行處置案件。如果這樣，謝青將拿不到保險賠償，而且會馬上被遞解出法國。
　　
　　謝青這時感到有點害怕，覺得也許警察真的會這么做。但是，他別無選擇。如果他順著警方的意思在文件上簽了字，那么他必定要離開法國無疑。現(xiàn)在，他只有冒著什么也得不到的危險，賭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