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節(jié) 第四章
-
5
十一點五十九分，杰森終于把最后一名執(zhí)法人員也送出了家門。那位警長撤走了，然后是領(lǐng)頭的探員、兩位勘驗專家，以及那些身著制服的警官。只有一位便衣探員留了下來，大大咧咧地坐在一輛棕色福特金牛座汽車?yán)�。車就停在房子前面。杰森從廚房窗口就能觀察到探員的舉動。這位警官坐在那兒，直視前方，一會兒打個呵欠，一會兒喝一口手中拿著的唐恩都樂咖啡。
又過了一會兒，杰森從窗口走開，意識到房子又重新屬于他自己了。他想著下面該怎么做，巨大的壓力讓他的腳步有點搖搖晃晃。
蕾盯著他，她棕色的大眼睛跟她媽媽真是像極了。
“吃午飯了，”杰森大聲說道，隨即被他自己嗓子里發(fā)出的嘶啞聲音嚇了一跳，“讓我們來吃飯吧。”
“爸爸，你買奧利奧餅干了嗎？”
“沒買。”
她沉重地嘆了口氣，但還是轉(zhuǎn)身朝廚房走去。“也許你應(yīng)該給媽媽打個電話。也許她就在哪家食品雜貨店旁邊找史密斯先生呢，這樣她回家的時候就可以順便帶點餅干了。”
“也許吧。”杰森說道，盡管手開始劇烈地顫抖，可他還是設(shè)法打開了冰箱的門。
他準(zhǔn)備午餐的過程完全是機(jī)械運(yùn)動。找到那些面包，把全麥切片面包拿出來。先攪好天然花生醬，再涂抹果醬。數(shù)出四根胡蘿卜，再揀一些綠葡萄。然后把這些和切成三角形的三明治一起，放在雛菊圖案的印花盤子里。
蕾孩子氣地說起了史密斯先生的大逃亡，他肯定會碰到兔子彼得，也許他們會和漫游仙境的愛麗絲一起回家云云。在蕾這個年紀(jì)，很容易把現(xiàn)實和童話混合在一起。圣誕老人是真實的，牙齒仙女和復(fù)活節(jié)小兔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大紅狗克利福德和史密斯先生為什么不能成為玩伴呢？
她是個早熟的孩子。精力旺盛，充滿希望，還總有過高的要求。她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粉紅色調(diào)的襪子穿，就發(fā)上整整四十五分鐘的脾氣。她還曾經(jīng)整個星期六早上都賴在自己的房間里，拒絕出來，而她這么生氣只因為桑德拉在買廚房的新窗簾時，沒有預(yù)先征詢她的意見。
然而，桑德拉和杰森都不會選擇別的方式去愛她。
他看著她，桑德拉看著她，看見了他們自己從未擁有過的童年。他們看見了天真、忠誠和信任。他們珍惜女兒每一次輕松的擁抱。他們?yōu)榱怂錆M感染力的笑聲而活著。而且從一開始，他們倆就同意一切都要把蕾放在首位。他們愿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杰森瞧著停在窗外的那輛經(jīng)過偽裝的警車，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自動握成了一個拳頭，正漸漸攥緊。
“她真漂亮。”
“史密斯先生是男的。”他機(jī)械地答道。
“我不是說史密斯先生，我說的是那位女警官。我喜歡她的頭發(fā)。”
杰森轉(zhuǎn)過身去面對女兒。蕾已經(jīng)被花生醬和果醬弄成了個小花臉。她又用那雙棕色的大眼睛看著他。
“你知道，你什么事都可以告訴我。”他輕柔地說道。
蕾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我知道，爸爸。”她說，但她不再看著他了。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兩粒綠葡萄，把剩下的葡萄圍繞著自己盤子里的雛菊花瓣擺弄來擺弄去。“你覺得史密斯先生會沒事嗎？”
“貓有九條命呢。”
“媽媽可沒有九條命。”
他不知道說什么好。他想張開嘴，找出些安慰的話語來，但什么也沒說出來。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又開始痙攣式地顫抖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某個地方感到一陣寒意，那兒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再溫暖起來了。
“我累了，爸爸，”蕾說道，“我想睡一覺。”
“好的。”他說。
他們朝樓上走去。
杰森看著蕾刷牙。他想知道桑迪是不是也是這么做的。
他坐在蕾的小床邊上，給蕾讀了兩個故事。他想知道桑迪是不是也是這么做的。
他唱了一首歌，又把被角在蕾的肩膀周圍掖好，然后親吻了她的臉頰。他想知道桑迪是不是也是這么做的。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門口，然后蕾開口了，非要他轉(zhuǎn)身回來。他把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肘底下握成了拳頭，讓蕾看不見他的手在顫抖。
“爸爸，留下來好嗎？等我睡著了再走？”
“好的。”
“媽媽給我唱過《神龍帕夫》。我記得她唱的是《神龍帕夫》。”
“好。”
蕾在被子下面不安分地扭動著身體。“你覺得媽媽找到史密斯先生了嗎？你覺得她會回家來嗎？”
“希望如此。”
她終于安靜地躺著不動了。“爸爸”，她輕聲道，“爸爸，我有個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在說話的時候顯得輕松點兒。“真的嗎？因為記得爸爸條約。”
“爸爸條約？”
- 最新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 發(fā)表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京公網(wǎng)安備1101020200752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