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節(jié)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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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啥，我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問這干嘛？看你這臉色，不是你二叔又在家訓(xùn)你了吧？”
“沒，他這幾天廠里忙，顧不上訓(xùn)我。”
“哦……那他最近還挺好的吧？”
我抬頭瞅了她一眼，說：“你咋不直接問他呢？”
杜姨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慌亂的抹了一下頭發(fā)，馬上轉(zhuǎn)移了話題：“這個小孩是誰呀……以前沒見過。”
我解釋道：“他叫晏五，是我的小師弟。他以后就跟著二叔。”
“這小孩看起來不錯，虎頭虎腦的。”杜姨說完，又拍了拍晏五的腦門。晏五頂著碩大的腦門，也不吱聲。羊肉湯上來之后，他抿了一口，接著不顧燙嘴，像見了 血的蚊子一樣“哧溜，哧溜”地喝起來。我被他的動作嚇著了，仿佛看到羊肉湯里的膻氣貪婪地滲進了他的血管，隨著血液過了一遍奇經(jīng)八脈。杜姨在一邊叫道： “哎呀小孩慢點，慢點喝，小心燙嘴。”
我心道，晏五絕對不會在乎燙嘴的。在大堤河邊上僵立不動的那一個下午，太陽已經(jīng)把他的心給燙爛了。
只是他現(xiàn)在還小，還不知道自己的那個地方已經(jīng)千瘡百孔。
喝完羊肉湯，我跟晏五回去。走到家門口，我隱隱約約的聽到里面有動靜，沒吱聲，我推開一點門縫，看到院子里面站著一個人，正跟二叔說著什么。光看背影有些面熟，一時又想不起來。這時那人轉(zhuǎn)過了一個側(cè)臉，露出了左眼角的青色胎記。我恍然大悟，這不還是那個小子嗎？
他說：“區(qū)師傅，最后一次，要是這次還贏不了你，我再也不來了。”
二叔苦笑一聲：“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還不知道。”
“我叫馬騰。大黃鄉(xiāng)馬莊的。”
二叔說：“馬兄弟，你到底想圖個啥？”
馬騰說：“我就是想看看密傳佛漢。”
二叔一聽這話，很痛快地說：“那好，你進招吧。”
馬騰抿起了嘴唇，朝著二叔一抱拳，隨即扎了個架子。這架子扎得穩(wěn)當，前弓步，典型的攻勢。雙拳握于胸前，腰身挺立，整個身體似有彈性，一觸即發(fā)�？吹贸鰜�，他渾身的勁力很通透，練拳應(yīng)該到了一定的火候。
二叔隨意一站，左腿后撤一步，重心略沉。二叔練的是佛漢拳，拳法出自于少林寺。明末清初，少林寺因反抗政府被一把大火燒了個干凈。南院武僧普凈大師死里 逃生，輾轉(zhuǎn)流落于曹州西部，閑時傳授少林武功。后來他在此地收了一個俗家弟子，法號光明，世人稱之為光明大師。光明大師遵循了師父普凈的意愿，將少林鎮(zhèn)寺 之術(shù)佛漢拳傳于曹州，從此讓更加彪悍的民風不需要解釋。
二叔曾對我說，在佛漢拳傳入曹州之后，民風之彪悍在北洋時期達到了高 潮。 當時外地客商白天不敢過城，于偏僻處劫道殺人如同切菜。城中有一巨賊，平日里以在縣內(nèi)教拳為生，晚上便來回步行百里到其他縣偷盜，半夜剪徑，甚至殺人越 貨。后來行蹤敗露，被政府派來的專員用槍頂住腦袋，抓了個正著。可是在押解途中，他竟然用身體肌肉的力量崩斷了繩索，然后用一雙肉掌砍斷了腳鐐上的鐵鏈， 在擊昏了四個押解他的差人后逃逸。政府隨后發(fā)行海捕文書，到處緝拿，可是始終未果。其人在遁去之后，改名換姓，再也沒有顯露過蹤跡。
我問二叔這事可信度有多高？二叔說這事老一輩的拳師中無人不知，絕對真實。我不禁咂舌，問這人功夫竟然如此了得，他是練的哪派拳術(shù)？一問到這兒，二叔便緘其口，不再說話。
我趴在門上一下想了這么多，可是他們兩個還沒有開始動手。馬騰面色嚴肅，神情謹慎，顯然是孤注一擲了。我稍微有些緊張。二叔的手段我知道，可那馬騰的本事沒有見過。
馬騰并未急著出手。很明顯，連續(xù)兩次的敗北讓他吸取了不少的經(jīng)驗。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這句話適合于搞政治，不適合搞武術(shù)。所以練武的搞不好政治，當官的學(xué)不成拳法，自古皆然。這是人類世界的兩個端點，官場如水，武林如火。
兩個人的對峙讓空氣的流動都緩慢了下來，像逐漸凝固的水銀。雖然我是趴在門外偷看的，但肅殺的氣氛還是像塊大石一樣堵在了胸口，讓我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二叔經(jīng)常與人切磋，但少讓我看，在他看來只有我好好學(xué)習(xí)才是正道。在教育缺失的成年人眼里，應(yīng)試制度就像圣旨一樣重要，雖然說的都是一些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四化建設(shè)無比牛逼之類的廢話�？上У氖菑U話說得太多了，感覺稀松平常。
晏五拽了拽我的衣服，想說什么。我猛地回頭，把手指壓在嘴唇上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這時猛然聽到了一聲“喝！”
馬騰突然發(fā)動了攻勢。在我急忙轉(zhuǎn)過頭去看的瞬間，他衣襟飄動，一記炮拳搶向了二叔的中門，速度極快！
炮拳為武術(shù)中的常用拳法，拳打直線，力量極大。用“炮”來形容這個拳法是很貼切的，右拳進攻時，左拳上舉護于頭部，如同炮架。此拳法攻守合一，神形兼 備，并且兼之動作迅猛。二叔雙腳未動，只是上身微微向后一仰，避開了這一拳。拳面掠過他的鼻尖，我看到二叔額前的一綹頭發(fā)飄了起來。
馬騰一拳不得，接著頓步又是一拳！這在武術(shù)里有個說法，第一拳叫做開山炮，接著要是再使炮拳，就叫連珠炮。這拳法要是使將出來，連珠串似的輪番進攻，殺傷極大，什么樣的防御手段都形同虛設(shè)。拳諺曰，連珠一過，無堅不破。
可惜他的炮沒有連起來，二叔以攻代守，一個反掌撩開了打進中門的拳頭，連珠的勢一下被破了。二叔接著往前一靠身，反掌朝他的脖子拍了過去。
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馬騰三番五次地上門挑戰(zhàn)，身上肯定有兩把刷子。在這種近身的情況下，他往邊一側(cè)，右臂一抬，從一個比較刁鉆的角度又打了一記炮拳出去！
我被驚了一下。這招式冷僻，防不勝防。在拳法里有個名頭，叫做“貼身炮”！
看來這家伙是想靠一手炮拳打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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