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節(jié) 斯土斯人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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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以前，曹州人去江南販絲綢，去江西運細瓷，也都是由水路轉運河，經濟南到北京、天津。劉鶚《老殘游記》里，記載老殘從濟南到曹州府就 是從濟南洛口坐船一直上行，到今天的鄄城董口上的岸。當時曹州所屬的黃河沿岸是名極一時的水旱大碼頭。那年月，日日夜夜，曹州11個縣的土貨大都從水路轉 運。當時曹州府有72條大街，街上牌坊林立；有366家叫得響的貨棧，運出去的是棉花、小麥、羊肉、山楂、柿餅、牡丹、木材，運回來的是食鹽、堿面、布 匹、絲綢、鍋碗、陶瓷、煙卷、火紙、硝磺。
歷史是多么榮耀，但是一切“俱往矣”之后，山東人來曹州的漸少，國人知道的更少。外面 的世界愈是繁華，曹州便愈是顯得古老、落后，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因此，這塊地方保持了自己特有的神秘。洋人在上海、青島生活得滋潤，而在此地卻爆發(fā)了“巨 野教案”，殺洋人、扒教堂、砍電線桿子。義和團最初也起自曹州的大刀會，于是就會聽到各種各樣對曹州的議論了。有人說那里是天下最貧困的地方，土是貧瘠， 水是湍急，屋頂上面蹲著朝天吼，像是吶喊。但有人又說那里是絕好的牡丹公園，土里長牡丹猶如長草。屋后是扶疏的木瓜，門前是妖嬈的牡丹，再就是花椒籬笆、 青石碾盤，莊后有河，村邊有坑，水中又有魚，不用垂釣，用盆往外潑水便可捕獲。
有人說曹州黃土厚是厚矣，但是苦薄，人一年到頭吃 不上一頓白面饃饃。紅白喜事，席面上紅蘿卜端上，白蘿卜撤下。逢著大年，家家樂得蒸饃，卻還是一斗白麥細粉，五升白包谷粗面，摻和而蒸，以誰家饃炸裂甚者 為佳。一年四季，五谷為六，瓜菜為四，尤其到了冬日，各家以雙手摟不過來的大甕腌制醬豆蘿卜，或者挖窖，或是長的或是圓的，窖一窯紅薯，然后是粉條是白菜 是辣椒面糊，一個冬天也便過去了。
但曹州人尚武。古往今來，曹州戰(zhàn)事頻繁，民遭涂炭。此地既是犯軍發(fā)配之地，又是叛將蔽身良所。 一些受朝廷緝拿之叛將，尋曹州民眾強悍喜武之俗以蔽其身，隱姓埋名，傳藝維生。像梅花拳派的白天佐，為人正義，武藝高強，為曹州武術的發(fā)展功不可沒，但從 未透露真實姓名與身世。歷史上，曹州一帶為南北水旱交通要沖，是官府豪富走鏢要道，故曹州鏢行、旅店、裝運等行業(yè)興盛。清末“鏢不喊曹州”，已為南北鏢行 同遵之常規(guī)。
曹州是各種武術流派的匯聚地。南宋末年，道教全真道七真人之一的丘處機創(chuàng)立龍門派。1220年(金興定四年)，李志 常隨其師丘處機赴西域謁見成吉思汗，往返約四年，歸后就途中見聞，撰成《長春真人西游記》。李志常是觀（伶屬河南范縣）人。觀城時屬濮州(今鄄城縣舊 城)，后屬曹州府，所以，道教系統(tǒng)的武術流派在菏澤得以流傳。
明嘉靖年間，佛教信徒梁山法興寺住持西竺禪師在梁山一帶廣授少林拳 法，曾親率僧兵三千余眾開赴膠東支援戚繼光的抗倭斗爭。至今，梁山山寨東北麓尚保存著記載他率僧抗倭事跡的墓碑。少林派洪拳在清末經任恒太(河南清豐縣 人)傳給菏澤西北朱樓村人朱孝章、朱鳳軍(后來成為趙登禹的師傅)，至今已傳至37代。炮拳原是峨嵋派拳法，清代菏澤安興鄉(xiāng)尹樓尹師傅(綽號尹二猴子)從 河南張風理學藝，然后在菏澤、曹縣、成武等地傳授。
曹州會黨活動歷經官府多次鎮(zhèn)壓，但斗爭的火焰未曾熄滅，從而為本地武術活動的 廣泛開展奠定了基礎�，F(xiàn)在魯西南流傳最廣的梅花拳（亦稱花拳)，實際上是義和拳的一個支派。這一拳派的第10世弟子馮老茂來菏澤高莊集傳藝于趙付，至今已 傳至二十余世。隨著時間的推移，梅花拳等從民間會黨衍化而來的武術宗派，逐漸淡化了民間會黨色彩，發(fā)展為獨立的武術流派。
曹州一 帶有尚武的傳統(tǒng)，武學較多，因此獲得武舉應試功名的人也多于其他州府。據(jù)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修《曹州府志》載，僅清雍正至乾隆前期，境內取得武進 士功名的就有鄆城的翁桂茂、仝松、王瀚等13人，武舉人數(shù)更多。清光緒年間，曹縣張白莊人張均平倡辦武學，其子2人進京科選時，同時金榜題名，分別晉升 “藍寶石頂”武義都尉(正三品官)和“珊瑚頂”武功將軍(從二品官)。因此皇帝欽封“御前雙佳衛(wèi)府”，賜匾掛其門庭。當時曹州一帶武學之興盛，由此可見一 斑。
20世紀20年代初，菏澤區(qū)內武術界涌現(xiàn)了一批高手。梅花拳15世傳人、菏澤城東耿莊村楊士文，在上海與日本武士比武中力勝強敵，滅了洋人威風，為中國人爭得殊榮。1929年，楊士文帶領吳體泮等一行5人，去南京參加全國武術會考擂臺賽，楊又力戰(zhàn)群雄，獲拳械甲等獎。
關于當時曹州的武術情況，近代古文大家林紓在他的《技擊余聞》中就有記載：義烏人有尚武之風，戚繼光招募的烏傷(義烏古稱)兵，就是義烏人。義烏有個人 叫楊固，外號“穿山甲”，能夠將肢干縮起，團起身體，堅硬如鐵，然后手足突然縱出，擋者披靡，因此在江湖上很有威望。有一次，他取道河南，經過定陶。天已 將暮，見一婦女騎著一頭毛驢，走得甚是緩慢。楊固背著包袱，大步流星徑直從毛驢前走過，聽那婦人在驢鞍上不住呻吟，楊固也不回頭。又走了一里多路，突然遇 到七個騎馬人，向那婦人下拜，那婦人卻不還禮，楊固覺得很奇怪。夜里，他在客棧中留宿，那七個騎馬人與那婦人也在，鬧哄哄地喝酒吃肉。
楊固關上門就寢，半夜忽然聽到庭院中有異常聲音。起身從窗戶向外一看，只見白天遇到的婦人身著單衣，手持短劍，與一滿臉胡須的大漢激斗正酣。那大漢手握 長劍，白如霜雪，而婦人手中短劍翻飛，兔起鶻落，大漢手中長劍竟然傷不到她一根頭發(fā)。這時，另外七人也出現(xiàn)了，跪在庭院中求他們罷斗。那大漢憤然收劍，上 馬出店而去。婦人恨恨地道：“我做我的勾當，關你何事？竟然想干涉我！”楊固看了，驚詫不已。次日清晨起早趕路，只見路有不少商人身中劍傷，似乎遭到盜賊 的劫掠。楊固向他們詢問盜賊的樣子，原來正是昨天店里的婦人和那七個騎馬人。他回憶起來，似乎昨夜那大漢是婦人的丈夫，規(guī)勸那婦人不要劫掠行客，因此引起 了沖突。可惜無法找到那七個騎馬人來證實，只好沮喪地奔赴菏澤，并將路途所見告訴了他的族兄。族兄聽了，說道：“這一帶盜賊多如牛毛，我哪里知道這幾個人 是誰呢？”由此看來，在曹州為官之人，也只能說出像菏澤縣令那樣的話來，這樣才能相安無事。
所以，曹州人在外界一般都很勇武。這 里的男人高大，過去此地的運輸工具是紅車子，常見裝滿貨物的紅車子遠遠走來，如小山，不見頭，不見身，只有兩條細腿在極快移動。這里的男人肩頭都有拳頭大 的死肉疙瘩。這里的人有獨膽，一人獨行也不在意。別以為身單好欺，動起手來，三五壯漢不可近身。歷代史書曰：曹民性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若給他們滴水 好處，便會得以涌泉之報。地方志上記載：中央紅軍在長征途中，17勇士搶渡大渡河，其中領頭的就是曹州人孫繼先；在西北軍馮玉祥手下善攻能守者，多為曹州 人。
曹州的男人是這么強悍，但女人卻是那么溫順而善良。走遍曹州方圓幾百里，村村幾乎都有百歲婦女，但極少有九十男人。曹州有眾 多柳子戲、大平調、四平調、豫劇、梆子、曲劇劇團，女演員臺架、身段、容貌，唱、念、做、打，出色者成批，著名的豫劇表演藝術家馬金鳳、崔蘭田都是曹州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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