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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了，自己就得走。馬上就要走。劉東慌慌的看著洺石，憋了半天：“我走了。”洺石低著頭，點了一點，悶悶得低聲說：“別忘了東西。”

    劉東彎下身子，一樣一樣的收拾自己的東西。劉東抹了抹鼻子，轉著圈看看四周，以后可能沒理由再回來了。這里的一切都已經熟悉得像自己家，閉著眼睛都知道哪樣東西在哪放著�？戳丝礇呈�，看不到他的臉，只看見烏黑的發(fā)絲。他就蹲在自己身邊低著頭收拾東西。就在剛才這些柔亮的東西還理所當然地在自己手指上纏繞，現(xiàn)在竟然沒有勇氣再去靠近。人的心思真是奇怪，只是一轉念而已，一切都不對了。

    “我……我們怎么聯(lián)絡？”劉東鼓足了氣說。洺石深深地看著他，昨天還在一起瘋狂纏綿的人今天就問怎么聯(lián)絡。所謂露水情緣就是這樣吧！洺石忽然笑了一下，瘋狂只管瘋狂，纏綿也只管纏綿，從始至終可由誰說過是愛著誰的？他們兩個，又有誰可以愛著誰呢？做愛與愛或者根本就是兩回事。

    門口呼拉的涌進一群人，打斷了兩個人想說的任何話。交通隊的七八個小伙子一窩蜂的涌進來。他們一直都惦記著他，剛剛解除隔離的地方不是誰都膽子進來的，就憑這點情誼劉東就很感激。

    很亂，屋子里洺石的腦子里都很亂。熱熱鬧鬧的人聲笑聲沖散了兩個人的傷感也沖遠了兩個人的距離。他們被歡樂隔開了。面對陌生的笑臉真誠的道謝炙熱的情誼，洺石茫然的敷衍著。他只想看見劉東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正看著他。

    “你還開車嗎？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情，找我。”劉東能說什么呢？一群狼們虎視眈眈的瞪著，再說心里也沒了底氣。不得不走，劉東掉轉頭被簇擁著走出門去。

    “再見。”

    規(guī)規(guī)矩矩的道別。這兩字其實最有意思，每個人每天都在說，不過再見是再想相見還是永不再見，說這個詞的人自己心里有數(shù)。現(xiàn)在說再見的兩個人，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再見到底意味著什么？

    屋子里空了。洺石呆呆得站著，像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門外有絲絲的涼風吹進來，直吹到洺石的胸口里，穿胸而過。大夏天的，怎么突然冷了？洺石挪動腳步，伸手關上了門。手腳都冰涼冰涼的，是不是又感冒了？

    他大概是走到樓下了，如果現(xiàn)在去陽臺，還看得見。洺石沒有動，任性的憑著自己的心在砂石上揉搓。離開是必然的，不管之間他們有多么的甜蜜溫馨，也不論生死之際多么無怨無悔，都不過是一場特定環(huán)境下的臨時游戲。也許他們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也許早就想過只是蒙著自己的眼睛裝看不見。放肆得近乎瘋狂的享受著他們的游戲，每一秒鐘都不放過�，F(xiàn)在那個環(huán)境沒有了，游戲也就成了一場玩笑。不該念念不忘的，不該藕斷絲連。洺石靜靜地站著，迎著窗外照進來的太陽光，讓它把眼睛照的水光朦朧。淚淌在臉上，洺石感覺不出來。

    樓下，劉東坐在車里，夾在興高采烈的伙伴中間。抬頭看看那上熟悉的陽臺。陽臺上沒人，只有微微飄動的窗簾。洺石，能不能出來看看我？一眼就行。

    車開了，劉東慢慢的轉過頭。揉搓著手里的一個小盒子。那里邊是那天喝酒點剩下的小蠟燭，洺石不知道，自己偷偷拿出來的。有這個東西，以后想的時候，讓我有點念想，讓我知道過去的那些日子不全是我的夢。

    團里來人了，領導朋友熱熱鬧鬧的拉洺石去設宴壓驚，慶祝重獲自由。鮮花，餐廳，高雅的俊秀的美麗的朋友一一送上親切的祝福。劉東也被哥幾個拉著，先回隊里報了道，在小酒館里拍著肩膀罵著粗話喝個一醉方休。熟悉的人群熟悉的世界在恍若隔世之后，一切都回來了。只是在這份熱鬧里，兩個人的心思有點恍惚。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xiàn)實？夢和現(xiàn)實不能融合，我想要得是哪一個？

    喧鬧里，來不及難過。悲哀從不屬于喧嘩，它是專門留給一個人在獨自默坐的時候在酒闌人散的時候慢慢咀嚼的。所以兩個人都愿意面前的酒宴再長一點。

 　　
    第22章二十二

    躺在床上，洺石側著頭看著窗外的暮色一點一點的壓進房間里。躺得渾身僵硬，洺石卻不愿意動。忽然覺得這張床一個人躺著太空了，不只這張床，整個房間都太空了！太多的空余顯得自己越發(fā)的單薄可憐�？墒且郧岸疾挥X得的，難道是已經習慣了有個溫暖在身邊嗎？已經嘗到親昵無間的身體再也無法體會孤單的美，洺石第一次覺得安靜原來是如此難以承受。

    不是已經都想好了嗎？為什么還要難過。一段本不該發(fā)生的糾纏沒有資格天長地久，過去的就過去了，在繼續(xù)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那背后的沉重，是從來沒有想過要背負的。同性戀，讓人膽寒的三個字。如果從今往后它就照在頭上，我的生活他的生活會發(fā)生什么變化？

    我和他是真的愛上了嗎？還是只是一時的沖動，身體的需要？或者，只是當時的迷茫和絕望。這些都不容細想，太疼太沉重。稍稍碰觸一下都會痛苦不堪。一旦認同了，過去的那些甜蜜就會頃刻之間變成利刺。

    突然的一躍而起，洺石強迫著自己動起來舞起來。音樂響起，是莊重愉快地吉.塞爾。脫去鞋襪，洺石赤著腳跟著音樂跳躍旋轉。舞步是亂的，他知道。但是要繼續(xù)，必須繼續(xù)。會好的，一切都會恢復原狀。舞蹈音樂燈光舞臺依然屬于我，我屬于芭蕾。那些原不該發(fā)生的，就讓它隨風消散吧！

    電話響了！刺耳的鈴聲在音樂里格外分明。洺石僵住了，電話，是他。瞬間洶涌的情緒壓住了心跳。他~~會笑著說我們在一起吧，會突然的跑回來！我該怎么辦？剛剛做的決定還算不算數(shù)？他，會回來吧！驚喜猶豫還有一點恐慌，洺石完全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僵硬的抓起電話，是他！聽著那邊細微的呼吸聲，洺石的心頂著胸膛跳。“石頭，還好嗎？”強裝的隨便口氣，壞壞的笑。洺石似乎可以看見那張臉的表情。“還好，你呢？在哪里？”

    劉東吸吸鼻子，靠在長椅的背上。猶豫了好幾個小時才給他打得這個電話，琢磨著用什么語氣什么態(tài)度，可是一聽見他的聲音就把早就編好的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