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jié)快要來臨的那幾天，室友蓉蓉忽然火急火燎地從外面跑進(jìn)來，對正抱著筆記本和喬直生相約國慶出去玩的杭知夏尖叫道：“知夏知夏，你快去校門口看看吧，你們家有人看你來啦！”
杭知夏驚得筆記本險些扔在地上，對一臉喜慶的蓉蓉自言自語說：“我們家人？”
蓉蓉一副羨慕的表情說：“知夏，你們家原來這么有錢啊！”
杭知夏聽到“有錢”兩個字，腦海里立刻跟程知秋劃了等號。自從那次之后，她就再沒有見過他，郁悶了幾天，也想通了，大家誰也別再打擾誰，各過各的吧。
一輛凱迪拉克商務(wù)車停在校門口，惹得路過的學(xué)生紛紛側(cè)目，一準(zhǔn)兒以為又是哪個系花被包養(yǎng)了呢。杭知夏低頭走過去，站在車門旁的王叔急忙拉開車門，她怕別人說閑話，抱歉地笑了笑，做了個就站著說話的手勢。
“王叔。”
“杭小姐，夫人讓我來接您回去聚餐。”
“夫人？”
“哦，就是小少爺?shù)膵寢�，您小時候見過的。昨天夫人回國了，今天將會有一個簡單的家庭聚餐，夫人讓我來接您。”
他說得對，她只在十二歲那年見過一次王叔嘴里所提的夫人，雍容華貴自是不用說，很年輕，很漂亮，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可以有這種氣質(zhì)。
“這個……”她想起那天的事情，猶豫起來。
王叔立刻說道：“夫人特別交代讓我把您請過去，杭小姐。”他迫切地說。
她知道執(zhí)拗不過這一關(guān)，不去又顯得自己不禮貌，反正只要把他當(dāng)空氣對待就是了。
到了別墅才發(fā)現(xiàn)只有她跟管家王叔。王叔去樓上敲了敲門，一個女人穿著睡衣走了出來，跟知夏第一次看見她時一樣，雍容華貴、看不出來她的年齡。她一出場，周遭的氣場立刻都莫名地隨著她的出現(xiàn)而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說不出來的感覺，但就是讓人不敢大口出氣，又不是壓迫，單單是不敢，怕破壞了這種氛圍。旁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在她面前顯得唐突。
她雖穿著睡衣，卻顯得十分精神。
看見知夏，她徐徐走下樓梯，熱情地跟她打招呼，過來拉著她的手。
“好多年沒看見你了，長這么高了。”
知夏抿嘴笑笑：“您還是一點(diǎn)兒也沒有變。”
女人滿意地笑了笑，對身邊的王叔說：“好了，上菜。”
王叔點(diǎn)了點(diǎn)頭，恭敬地走了出去。知夏有些疑惑，難道就她們倆？那個家伙呢？
菜一道一道地上，不一會兒擺滿了桌子。王叔退了出去，就剩下她和程媽媽。
“別客氣，動筷子吧。”說著她給知夏夾了一筷子青菜，“都是家里的私房菜。”見她還是猶猶豫豫的模樣，她終于說了句讓知夏安心的話，“知秋身體有點(diǎn)不舒服，這兩天在醫(yī)院。”
“他怎么了？”她脫口而出，才發(fā)覺自己竟是擔(dān)憂他的。
“打小就這樣，沒辦法。”
“嚴(yán)重嗎？”
她抬頭看著知夏，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卻把筷子放下了，嘆了一口氣：“先吃飯吧，知夏。”
聽她這么一說，知夏心里唯一的念頭就是：不會是自己那天把他給氣著了吧？以前聽媽媽說程知秋心臟不好。想著想著開始在心里罵自己，人言君子動口不動手，她竟然打了他一巴掌。轉(zhuǎn)念一想又給自己開脫，男孩子挨不了一巴掌也太嬌弱了吧，再說就算把他給氣著了，也鐵定不是那一巴掌�？墒钦f到底，是他先冒犯她在先啊。
“知夏啊。”
“嗯？”她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向程媽媽。
“王叔都跟我說了。”程媽媽直接地說。
她低下頭去，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其實(shí)，以前從你們家回來之后，我就知道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屁孩了。”
知夏呆呆地坐著。
“剛回來那段時間天天不高興，問他怎么了也不說。倔脾氣，隨他爺爺。這幾年別人家的孩子都談戀愛，就他一個，連個女孩子都不認(rèn)識。你說我給他介紹吧，他去都不去。”
知夏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什么，只能緊緊抿著嘴唇。
程媽媽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邊，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把知夏的手包裹在她的手心。她輕輕蹲下來，跟知夏齊頭高。知夏覺得不敬，想要站起來又不合適。
她認(rèn)真地看著知夏，話鋒一轉(zhuǎn)，說：“知夏啊，你是個好女孩，阿姨也不敢耽誤你，可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阿姨您說。”知夏急忙小聲說。
“多陪陪他吧，我常年在外，家里就他一個。這些年他都惦記著你的好，阿姨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才合適，反正，如果你有空閑時間，就幫阿姨照看著他，好嗎？”她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知夏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想要答應(yīng)，可是腦海里卻總浮現(xiàn)出那天失控的程知秋。老實(shí)說她認(rèn)識的那個程知秋僅僅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而不是現(xiàn)在這個邪魅得讓她不知所措的程知秋。
見她為難，程媽媽立刻急急地說道：“阿姨知道這個要求有點(diǎn)強(qiáng)人所難，阿姨就是說說。”她擦擦眼淚，“來來來，不說這個了，吃菜。”說著給知夏夾菜，知夏急忙把碗遞過去，碗里都裝不下了。她給知夏夾完，也給自己夾，自顧自地說：“我可是餓壞了，國外什么都好，就是飯菜不對口味。”
知夏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女人，她已經(jīng)四十多歲了，也許更老。
那頓飯她簡直是就著一陣又一陣的不安吃下去的。
放假那天，寢室里四個人已經(jīng)走了兩個，只剩下知夏和蓉蓉。知夏收拾了一番，提著肩包準(zhǔn)備出門，去跟校門口等她的喬直生會合。
出門之前對一直坐在床鋪上默默看著她收拾的蓉蓉說了句：“我先走啦。”說著最后照了一眼鏡子，看蓉蓉還坐在那里不動，不禁奇怪起來，“你還不收拾回家��？”
“知夏。”蓉蓉忽然可憐兮兮地喊她。
“嗯？”
“你……”蓉蓉使勁搓著手指，“你能不能借我點(diǎn)錢？”
“借錢？”知夏沒有回過神來，“你要借多少？”
“一千。”
知夏有些窘了，她渾身上下除了生活費(fèi)就兩千塊閑錢，就這點(diǎn)錢還打算跟喬直生出去玩七天呢。
她難為情地看著蓉蓉，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要不方便的話就算了。”蓉蓉對她笑了笑，轉(zhuǎn)身去拿放在枕頭邊的包。知夏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站在那兒也不是。從蓉蓉的笑容里她算是看出來了，蓉蓉是把她當(dāng)作小氣的有錢人對待了。
事已至此，她也懶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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