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來到一座寫字樓前，高聳入云，仰望才能見頂。大樓外墻全由墨綠色玻璃拼合而成，看上去高檔、奢華，但門禁森嚴(yán)，方寶想都沒想往前走，羅暢拉住他：
“就這兒！”
“�。窟@能進(jìn)去嗎？”
“噓！”
正在這時，大樓玻璃門里正好一個職員準(zhǔn)備走出來。
方寶錯愕間，羅暢掏出大哥大，步履從容地跨步走到門口：
“喂？哦，王董，到了到了，什么？不用您來接，這剛好有人要出門……”
那個職員看了一眼羅暢，沒有懷疑，用門卡刷開門，走了出來，甚至還順手幫羅暢帶了一下。
羅暢用他那帶笑的眼睛回了一個謝意，拉著方寶進(jìn)了大廈，直奔頂層。
“師父，咱們?yōu)槭裁床粡囊粯琴u起？”方寶疑惑地問。
“笨，要是在一樓賣被轟，就直接出門了，在樓上被轟，還能邊往下走邊賣，你也要注意，賣東西要從內(nèi)到外，從高到低，從開門的到關(guān)門的。”羅暢裝作教訓(xùn)徒弟，實際上語氣很是和藹。
“哦，原來如此。”方寶恍然大悟道，真情流露的責(zé)備，有時候更管用。方寶對師父更言聽計從。
走到一扇開著的門前，師父也不敲門，直接走了進(jìn)去，往里剛走兩步，看見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側(cè)對著門口辦公，他夸張地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錯事，一臉歉意地退后了一步，聲音異常恭敬：
“不好意思，我能進(jìn)來嗎？”
他一身職業(yè)正裝，干凈整潔，讓人一看就覺得是上進(jìn)的小青年，加上又有禮貌，很容易產(chǎn)生好感，只聽里面婦人懶懶的聲音道：“沒事，進(jìn)來吧。”
羅暢這才挺胸抬頭地走了進(jìn)去，方寶則縮手縮腳地跟了進(jìn)去。
羅暢對著剛才說話的婦人，綻開了一個親切的微笑：
“小姐，您好……”
“小姐？哈哈，亂叫，我都45了，還小姐……小伙兒人挺帥，眼神兒可不好！”婦人的聲音馬上柔軟下來，略帶一絲興奮，忘記了問來人有何貴干。
“他沒叫錯，咱們王姐今年才28呢，哈哈。”靠里面坐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被這邊吸引了注意力，轉(zhuǎn)著圓珠筆打哈哈。
“沒錯，我嚴(yán)重認(rèn)同！”
“難道這是個需要討論的問題嗎？”
旁邊又有幾個跟著起哄的。
“去！你們就知道臭貧。”婦人笑罵道。
“就是，小姐，您今年就是28歲，您看您，面色紅潤，皮膚光滑，不是28歲是幾歲？您說您45了，我可不信。您怎么保養(yǎng)的？”羅暢繼續(xù)贊美著客戶。
“呵，小伙子嘴真甜，小伙子你叫什么？”婦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看上去似乎真的光彩照人。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羅暢，是賽普公司的銷售員，這個是我的伙伴方寶。”
羅暢從包里掏出一把剃須刀，他塞到婦人手里，隨后又掏出幾把，遞給幾個職員，經(jīng)過那個打哈哈的男子，還說了一句：“帥哥，您今天胡子沒剃太干凈啊。”
那人也是一愣，被別人叫帥哥還是第一次，下意識摸了摸下巴，擔(dān)心自己形象不佳。
羅暢順勢背起廣告詞，介紹起剃須刀的優(yōu)點來了，什么剃須干凈，不耗電，易水洗啊等等，最重要的是，價格便宜，超市要賣380元，而他直銷只花158元就可以拿一把，要是買兩把，再便宜20元錢。
幾個男顧客有點心動，他上前跟那個打哈哈的男子說：“帥哥，用我們的剃須刀，保證您不會有胡子刮不干凈的情況，您看您是要一把還是要兩把呢？”
正在猶豫中的男子忽然面臨這樣的選擇，就反問：“一把就夠了，我要兩把干什么？”
“您用我們的剃須刀，一定會覺得很好使，您可以送您的老丈人，您老丈人一定覺得您又有孝心，又有眼光。”
“也是，”男人猶豫了一下，一狠心，“那就給我來三把吧。你把我爹忘了。”說著，就掏了錢。
“是是是，孝心感天地呀！”羅暢心中竊喜。方寶暗暗佩服。
其他幾個男職員看他掏了錢，也就相繼各買了一把，轉(zhuǎn)眼間，6把剃須刀就出去了。
接著，羅暢又走到那個婦人那里，說：
“小姐，您可以不把自己的青春靚麗放在心上，但是有人要為自己是不是配得上您日夜操心了。”
“誰呀？你說他？我管他呢！整天不落窩的東西。”
“您先生每一天在打理造型的時候，都能獲得您的支持，一摸下巴，就能想到您的體貼入微，那會怎么樣？肯定得更疼愛您了。”
婦人本就對這個帥小伙不反感，經(jīng)他這么一說，也覺得有道理，看大家都買了，就買了一把，有個小姑娘似乎是剛談朋友，聽羅暢這么說，也買了一把。
羅暢笑著收下錢，又說了一句：
“妹妹長得這么水靈，男朋友肯定把你捧在手心上當(dāng)寶貝，你又給他買禮物，小心他以后可要黏上你嘍！”
“瞎說！”說得姑娘小臉緋紅，眼里滿滿的全是甜蜜。
羅暢不放過任何一個機(jī)會，男女老少都是他搭訕的對象，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認(rèn)識他，或者他認(rèn)識全世界的人。穿著粉紅超短裙的江西妹，頭戴鴨舌帽的高中生，挑染一縷黃頭發(fā)的小青年，手里拎著兩瓶啤酒的工人，牽著孩子散步的中年父親，一對卿卿我我的情侶，戴著眼鏡走路的中年老師，無不都是他的推銷對象。羅暢活潑而歡快地邊說邊走，他在略帶夸張的介紹中，和每個人答話都能蹦出一個新鮮的名詞，或出其不意地使用著的愉快表情或手勢，渾厚而高昂的聲音，即便心事重重的人，看到他的這種表現(xiàn)，立刻就會抬起低垂的頭顱。
“靚妹，你好�。�”
“帥哥，——給您，剃須刀的最新款！”
“啊哈，你家的孩子多可愛啊！”
“你的衣服這么漂亮，我敢說你是這條街上最漂亮的女生！”
“您氣色真不錯，一定有不少開心事吧！”
“下午好！”他把三個字拖得長長的，手臂劃過一條優(yōu)美的弧線，深深彎下腰，夸張地做了一個鞠躬的姿勢。
“你的頭發(fā)造型真不錯，在哪里做的？”
他能輕易地發(fā)現(xiàn)別人的優(yōu)點，適當(dāng)?shù)丶右杂芍缘馁澝�，因為發(fā)自肺腑，讓人毫無抵抗力，蠱惑得方寶都忍不住想要買上一把。
那些人起先應(yīng)和著發(fā)出拘謹(jǐn)?shù)�、小心翼翼的笑聲，�?dāng)他們手上拿著一把剃須刀時，臉上已露出滿意的微笑，“來，小伙子，給我來一套吧。我不需要，但我買了，就是為了聽你說說話。”
羅暢滿嘴都是生動有趣的俚語，一開口就讓人忍俊不禁，這種作風(fēng)讓他和陌生人周旋時，如魚得水，左右逢源，就算他閉上嘴巴裝嚴(yán)肅，但那雙含笑的眼睛也會出賣他。碰到顧客砍價時，他故作為難或者做出的惱怒表情也是宜人的。這就是羅暢。他說個不停、動個不停、走個不停、笑個不停。他招人喜歡地推銷著，盡管對方不買產(chǎn)品，他的友好度也不減一分，這使得很多人對他的好感久久不會消失。
就這樣輕易地大豐收，方寶看得眼都直了。接著又掃了幾個房間，眼看著貨包一點一點就癟了。他覺得師父真是了不起，什么樣的貨，到他嘴里都能說出花，什么樣陰沉冷冰的臉，都能被他逗得眉開眼笑，什么樣的人，都能被他的話打動，敞開心扉。兩個人轉(zhuǎn)了幾個寫字樓，其間和隊友匯合了幾次，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況，羅暢是賣得最好的，這讓方寶的心里更加敬佩，并且產(chǎn)生了小小的自豪感。
不知不覺就到下午三點多了，師父希望他可以自己鍛煉一下：“方寶，五步八點現(xiàn)在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五步就是：
第一步：打招呼；
第二步：自我介紹；
第三步：介紹產(chǎn)品；
第四步：成交；
第五步：再介紹。”
很好，師父的眉毛都笑了，帶徒弟還不算太失敗：“那八點呢？”
“第一點：思想端正；
第二點：準(zhǔn)時；
第三點：保持準(zhǔn)備；
第四點：保持心態(tài)；
第五點：保持地區(qū)；
第六點：做足八小時；
第七點：始終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為什么而做；
第八點：控制。”
師父催促說：
“要不要去試一下？你光記住程序，自己不練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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