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節(jié)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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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以前，付艾里從沒有想過會成為貴族，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想。他本身連富人都不是，離貴族更差著十萬八千里�？墒歉栋餂]想到，離了個婚，就把他離進(jìn)貴族行列了。這不是他給自己的封號，滿大街的人都說單身是貴族，而且都說了若干年了。
既然戶口本上已經(jīng)表明離異，付艾里自然也就因為單身所以貴族了。
當(dāng)然，付艾里明白：說的好聽一點兒，自己是單身貴族；說的實際一點兒，自己是二手男人。以前，買過二手貨，買過二手房，如今，連人都是二手的了。這就是現(xiàn)實中的付艾里。
只有離了婚的男人才能深刻體會夜晚的漫長，房間的空曠，這是付艾里單身生活的第一感覺。也許離了婚的女人同樣有這樣的感覺，但付艾里不是女人，不好下此定語，只能估計差不多也會這樣。女人也是人嘛！
付艾里把自己擺在床上，左邊是孤獨(dú)，右邊是孤獨(dú)，上邊是孤獨(dú)，下邊是床單，床單上也寫滿孤獨(dú)。很多人哭著喊著要當(dāng)貴族，好像這輩子不離回婚挺對不起自己似的，更好像這輩子不離回婚人生不完美似的。當(dāng)孤獨(dú)一次比一次濃烈地侵襲而來的時候，二手男人付艾里才想起應(yīng)該對自己說一句話：一旦進(jìn)入二手貨架，既要做好被瘋狂搶購的準(zhǔn)備，也要做好被棄之一角的準(zhǔn)備。這就是二手男人的生活法則：一顆紅心，兩種準(zhǔn)備。
早上，宋紅華正吃著飯，手機(jī)響了。她趕緊放下手上的碗和筷子，跑去拿手機(jī)。她看了看號碼，走到陽臺上接了。
付艾里看著陽臺上晃動的身影，暗笑，老太太比我還忙呢。
二十分鐘過后，宋紅華腳下生風(fēng)地過來。還沒等她說話，付艾里就問：“媽，是誰打來的？一大早聊了這么長時間�！�
“是你大表姐�！�
“我大表姐？多年不聯(lián)系了，她怎么空降個電話過來？”
“別看多年不聯(lián)系，關(guān)鍵時候還是這些親戚能幫上忙。她給你介紹了一個對象�！�
“她怎么知道我離婚的？”
“我告訴她的�！�
“我不是不讓你告訴別人嗎？”
“這么近的親戚，不告訴她顯得生分。告訴她，接著就有效果。你大表姐說了，這個女的，是個中學(xué)老師。家里房子可大了�！�
“中學(xué)老師怎么了？房子大怎么了？我不見�！�
“這事你不能任性。老師多好啊，工作穩(wěn)定，人家還有文化，和你般配�！�
“你給我大表姐回話吧，謝謝她了，我現(xiàn)在還不想找對象。”
“先見個面有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大表姐了�！�
“誰讓你先答應(yīng)她了。這事得先征求我的意見�！�
“人家條件這么好，咱還有什么意見？”
“是老師，有大房子，條件就好了？還有其他的呢？未婚還是離異？有沒有孩子？有孩子的話，男孩還是女孩？她爸爸媽媽脾氣性格如何？”
“你找對象，管人家爸爸媽媽干什么�！�
“那不行，選對丈母娘，全家喜洋洋。”
“你大表姐說了，她爸爸媽媽都是老師，人品錯不了。她本人是離異的，帶個女孩。行啊，女孩省心，以后又不用給她買房子。再說了，她有房子，你得少奮斗多少年啊。”
“先別考慮那么遠(yuǎn)。找對象關(guān)鍵是得有感覺，沒感覺就是住在皇宮里也不會幸福的。”
“你還沒見面，怎能知道有沒有感覺？”
“反正我不見�！�
“過了這個村可沒那個店�！�
“咱有梧桐樹，鳳凰自然來。我不是說了嗎，留得小伙在，不怕沒媳婦。你對我怎么沒有信心？”
“你是我兒子，我對你肯定有信心。關(guān)鍵是你大表姐給熱情張羅了，你連見都不見，怎么對得起你大表姐的一番心意？”
“要從這個角度，那得見見。本來就和我大表姐多年不聯(lián)系了，在這個事上再得罪她就不好了�！�
“就是，你還是見見吧。反正也不搭東西�！�
“都什么年代了，還不搭東西？現(xiàn)在至少也要請人家吃個飯�！�
“還沒成呢，吃什么飯。你大表姐也說了，不用吃飯，在她家里見見就行。”
“在家里見面都是老黃歷了。再說了，去我大表姐家，還能空著手？還不如請她和那女的吃飯呢。既顯得好看，也順便感謝了我大表姐�！�
“行啊，吃個飯也是正常的。我和你大表姐定定見面時間，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
“有什么可準(zhǔn)備的�！�
“怎么也得收拾利落。要不你去買身衣服，理理發(fā)�！�
“你就別管了，我心里有數(shù)。以本色示人者才是真男人。搞虛假繁榮早晚還不得露餡。”
“買身衣服就是虛假繁榮了？”
“行了，你和我大表姐聯(lián)系吧。至于怎么見面，你就別管了。我都二手男人了，這點事還能弄不明白�！�
宋紅華拿著手機(jī)走到陽臺上去了。
付艾里又叮囑：“你告訴我大表姐，和人家一定要實話實說，別漏報瞞報。咱就這么個狀況，同意就見面，不同意就拉倒�！�
看著媽媽和大表姐在電話里殷切交談著。付艾里走到鏡子旁邊，前后左右照了照，雖然人是二手，歲數(shù)也三十有二，可依然帥氣十足，豪氣在胸。付艾里捋了捋頭發(fā)，十分滿意地離開鏡子，在陽臺附近走動著。
宋紅華收了線，回到客廳。付艾里知道媽媽會說，所以他沒有急于問，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定好了，明天晚上六點，在你大表姐家附近的好友聚火鍋店里見面�！�
付艾里“嗯”了一聲，走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里。
宋紅華又走到門口叮囑：“明天晚上六點，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別啰嗦了�！�
“你能找到那個飯店嗎？要不提前去看看�！�
“找不到不會給我大表姐打電話嗎，真是的�！�
“對，找不到，你就給你大表姐打電話。你提前去一會兒，別讓人家等咱�！�
“媽，你別啰嗦了�！�
2
凡事都有副作用的，比如沒有相親經(jīng)歷。
付艾里以前沒有過相親的經(jīng)歷。他和楚玉綻是在一個酒桌上認(rèn)識的。付艾里得知楚玉綻自己經(jīng)營著一家打字復(fù)印社之后，就成了她的顧客。隨后，楚玉綻從暗送秋波、眉目傳情到表露心意、關(guān)懷備至，既贏得了付艾里的心，又贏得了付艾里的人。在楚玉綻之前，雖然有媒婆不斷登門給付艾里介紹對象，但都被他拒絕了。從小學(xué)到大學(xué)，一直都是女孩追逐對象的付艾里高度自信，暗自發(fā)誓，在終身大事上堅決不用媒婆操心。這一點兒，他雖然做到了，可現(xiàn)在看來就有了副作用。沒有相親經(jīng)歷，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實戰(zhàn)相親倍感陌生。
大表姐說的好友聚火鍋店，付艾里沒有去過，也沒有見過。為了穩(wěn)妥起見，他想到了賊界通用的一句行話----踩點。常言道，有備無患。所以，不僅僅要對地理位置進(jìn)行踩點，還要對環(huán)境設(shè)施、酒水飯菜進(jìn)行踩點，以便做到心中有數(shù)。
付艾里決定早到一會兒，下午五點十分，他就到了大表姐的家附近。按著大表姐說的方位，前后走了走，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在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油跡斑斑的牌子，好友聚火鍋店竟然在這么個地方。付艾里心里一陣溫暖，肯定是大表姐不想讓自己多花錢而故意為之。但，這里也太上不了層面了，請客吃飯是裝面子的事，在這么個地方豈不是丟面子。
付艾里給大表姐打了電話：“表姐你好，我是艾里�！�
“艾里啊，你在哪兒呢？”宋御翠像以前一樣，說著夾生的普通話。
“我到了好友聚火鍋店�！�
“你來得這么早啊，我還沒有給李竹英打電話呢�！�
“我剛好路過，就先過來看看飯店里環(huán)境。在這么個地方吃飯好嗎？”
“怎么不好？你不喜歡吃火鍋？”
“不是，咱倒無所謂。人家是不是會嫌這里環(huán)境不行？”
“怎么不行？都是老百姓的孩子。我知道你要面子，但沒必要多花錢。我是你表姐，當(dāng)然要為你考慮。艾里啊，我可和你說，現(xiàn)在吃飯就要去小店，只有這樣的小店里才不會有地溝油。”
“這倒也是。可吃頓飯也花不了幾個錢，我是覺得別讓人家說咱小氣�！�
“這你就不用管了，有我呢。李竹英也不是外人。她人很好，一點兒都不挑剔。我和她是同事，對她比較了解。”
“謝謝表姐。”
“和我還用得著客氣�，F(xiàn)在時間還很早，要不你先到我家里來？”
“不用了，我先定個小房間吧。”
“也行，我這就給李竹英打電話。我們也早去一會兒�！�
付艾里把手機(jī)裝進(jìn)口袋，走進(jìn)好友聚火鍋店。里面已經(jīng)有了很多顧客，沒想到店面雖然很小，生意卻如此之好。
一個既像服務(wù)員又像老板娘摸樣的中年婦女迎過來問：“你們幾位？”
“我們?nèi)�，能不能給個小房間？”
“三位啊，你們在這個桌不行嗎？”中年婦女指了指靠窗子的一個位置。
“我們今天有特殊情況，你看能不能照顧一下，以后我會常來的。”
“那好吧，你上201吧。”
付艾里道了謝，走了上去。在房間里，付艾里重復(fù)著如下工作：坐下、起來、再坐下、再起來。重復(fù)著如下路線：東墻到西墻，西墻到東墻，餐桌到窗臺，窗臺到餐桌。十幾分鐘后，付艾里開始了固定動作，在窗臺跟前站著，看外面的行人。當(dāng)然，他主要是想第一時間看到今天相親節(jié)目中的女主角。
隨著時間的推進(jìn)，大表姐宋御翠和一個挎著她胳膊的女士進(jìn)入了付艾里的視線。付艾里閃到一邊，讓窗簾遮住身子，生怕她們看到自己。剛才的景象，讓付艾里笑了。大表姐完全體現(xiàn)了在食堂工作的優(yōu)越性。幾年不見，她的體積比吹氣球增長得還快，上下左右均迅速擴(kuò)張。那個女士的體積比大表姐也小不了多少。由于距離遠(yuǎn)，角度不佳，付艾里沒有看清楚她的面容。如果面容再不過關(guān)，付艾里就直接把對方在心中一次性排除了。此后，付艾里幾次掀開窗簾的一角，想全方位掌握對方的尊容。遺憾的是，進(jìn)入視線的只有晃動的身影。
估摸著大表姐和李竹英已經(jīng)進(jìn)入飯店，付艾里趕緊坐了下來，心里竟然有些緊張。竟然有些緊張！付艾里對自己十二分不滿意。既不是林黛玉也不是張曼玉，見個龐然大物就讓自己緊張起來，可以證明自己是多么的沒有出息，真對不起省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的身份。不管怎么說，由于緊張元素在體內(nèi)瘋狂作亂，付艾里在房間里手足無措，應(yīng)急性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大表姐夾生的普通話和厚重的腳步聲已經(jīng)到達(dá)樓梯了，再有一分鐘就會走到門口。付艾里突然意識到裝聽不見很沒禮貌，就打開房門，迎了出去。剛好看見走在前面的李竹英。付艾里點頭打招呼的同時，心里涼了半截，姿色果然一般。心中暗想，出于禮貌，出于對大表姐的感謝，將這場相親節(jié)目在友好愉快的氣氛中進(jìn)行完，立即畫上句號，各奔前程。
宋御翠喘著粗氣對李竹英說：“這就是我表弟，坐下再介紹吧�！�
付艾里閃開身子把兩位女士讓進(jìn)房間。隨后，他走到樓梯口喊：“服務(wù)員，人到齊了，我們點菜�！�
回到房間，付艾里忙活著給兩位女士打開餐具。
宋御翠說：“我的你不用管了，你照顧好竹英就行�！�
李竹英忙說：“我不用照顧，自己來就行。你坐下吧�！�
“別客氣，男士理應(yīng)為女士服務(wù)。還是我來吧。我開餐具比較專業(yè)�！�
三個人同時笑了。付艾里借機(jī)又看了看李竹英，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打動自己的地方，緊張元素開始在體內(nèi)有所緩解。
點完菜，斟滿茶，完成了必做項目，房間里安靜下來。付艾里和李竹英是男女主角，都有些矜持，目光雖然偶爾碰撞，大部分時間都是各自投向一個角落。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拘謹(jǐn)。
這時，宋御翠說話了：“我現(xiàn)在給你們相互介紹一下，兩邊都不是外人，一個是我的親表弟，我姑姑家的孩子。一個是我的好同事，在學(xué)校和我關(guān)系最好的朋友。我先介紹我表弟吧�！�
付艾里抬抬頭，微微點了點，好像接受組織考察似的。
宋御翠說：“我表弟人品肯定沒得說，要不我也不會給竹英介紹了。我表弟不但人品好，還很有工作能力。對了，他在奇爾美建材公司工作，是公司領(lǐng)導(dǎo)�！�
“不是公司領(lǐng)導(dǎo)，只不過是企劃部經(jīng)理，屬于中層�！备栋锛m正說。
“現(xiàn)在是部門經(jīng)理，很快就是公司領(lǐng)導(dǎo)了。我表弟很有才，還是書法家呢，文章也寫得不錯�！�
“不過是省書協(xié)會員，不敢稱書法家，喜歡書法而已。我寫的文章更是不值一提�！备栋镉旨m正說。
“竹英，你看到了吧，我表弟這人好就好在很謙虛，省書協(xié)會員也很不錯了。咱學(xué)校里就沒有一個�！�
宋御翠這么說。付艾里心里很溫暖，別看和大表姐多年不來往了，大表姐心里是傾向他的，這就是血緣關(guān)系。
“咱學(xué)校里的那些男老師就知道喝酒。有愛好很好的，特別是愛好書法。在陶冶情操的同時還對身體有益。對于男人來說，既有書卷氣又不失陽剛之氣。一舉兩得�！崩钪裼⑦@么說，體現(xiàn)了一個老師的水平。也體現(xiàn)了她對付艾里價值的認(rèn)可。
一個男人的價值能在女人的口中得以體現(xiàn)，無論這個女人長相如何，對這個男人來說，都是十分快樂的事情。李竹英給付艾里的印象有所升溫。
“在當(dāng)下，我表弟的確算是非常優(yōu)秀的男人了�！彼斡溥M(jìn)一步夸贊。
付艾里謙虛地笑笑。
宋御翠接著說：“竹英也很優(yōu)秀，家庭條件好，書香門第，父母都是退休老教師。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生長在知識分子家庭讓她的氣質(zhì)與眾不同�！�
“教師是非常好的職業(yè)，先天的家庭環(huán)境熏陶加上后天的個人努力提高，自然就會腹有詩書氣自華�！弊鳛榛貓�，付艾里如此說道。
“還是艾里會形容，竹英一直擔(dān)任班主任，還榮獲過市里的‘十佳教師’稱號呢。”
“這個都不算什么。”李竹英也謙虛著。
“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很羨慕老師這個職業(yè)，一生桃李滿天下。”付艾里覺得這應(yīng)該是對老師最好的贊譽(yù)。
“這也是作為老師唯一自豪的了。能在奇爾美建材公司這樣優(yōu)秀的民營企業(yè)里擔(dān)任企劃部經(jīng)理也不是一般人所為。企劃部負(fù)責(zé)公司的品牌、促銷和廣告，沒有一定水平的人是無法勝任的。”李竹英說。
“你知識很全面啊。連企劃部是做什么的都了如指掌�！备栋镎f。
“知識不全面能當(dāng)老師啊�！彼斡湔f。
李竹英笑笑，沒有說話。她心里明白，來前在網(wǎng)上搜索過。
談笑間，飯局已經(jīng)完成一半。付艾里和李竹英交談漸入佳境，言談間不時地流露出互為欣賞的話語。宋御翠十分滿意，拿餐巾紙擦了一下嘴角，又喝盡杯中的茶。付艾里剛要給她添茶。宋御翠擺擺手，說：“我吃飽了，我還有事，你們再吃一會兒。我先走�！�
付艾里明白，這是大表姐有意把時間留給他們，心中暗笑，大表姐是合格的媒人。
“有事也不差這會兒，我們馬上就吃完了�！崩钪裼⒄f。
“我是想讓你們單獨(dú)聊聊�！彼斡渲缓谜f出實話，隨后，站了起來。
“表姐你真雷鋒啊。我們聊聊，以后有的是機(jī)會。咱吃完飯，一起走就行�！备栋锸疽馑�。
宋御翠只好又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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