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嶄新的一天，可一切依舊：一切都還是昨天的一切，還是那個老太陽，懶懶散散地照著大地，不同的是：遍地的雪好像亮了一些。
校園生活照舊進行，早早地起床——出早操——死命地打掃教室和責任區(qū)衛(wèi)生（在師范學院的生活，打掃衛(wèi)生絕對是一個重中之重）——然后是吃飯——上課，一塵不變，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什么也沒有改變，可人們總是期待著發(fā)生一點什么，并興致勃勃地好奇等待的。
又到了上晚自習的時間，很多時候，我們并不知道一天是怎么度過了，可天卻莫明準時地黑了下來。董嘯看著物理課本，可好半天了還是那一頁：他想是不是該把張鶴和黃曉海打架的事情對班主任說。他猶豫了一下，合起了書：不用，也許早就有人告訴了吧！他長嘆了一口氣，就那么地坐著，好像在等待著一些什么事情的發(fā)生。
教室門突然開了，董嘯的神經(jīng)猛地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同學，教室里的人都抬頭望著他，他就不好意思起來，小聲說了一句，“董嘯，董老師叫你呢！”說完，門就關(guān)上了�？蛇@也足夠大到全班同學都聽到了。
幾分鐘后，董嘯又坐在了那把——董老師對面，他不知坐過幾次的椅子上。剛開始做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面對辦公桌后的董老師，董嘯有一種被審訊的感覺，但坐得多了，也就習慣了，或者說是麻木了。他望著董老師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涌上了一種涼涼的感覺。還是董老師先開口了。
“董嘯，復習的還行吧？又快要到期中考了��！”老師臉上掛著一絲難見的和藹的笑。
董嘯低了一下頭，該怎么回答老師呢？就說因為……因為……耽擱了學習吧？他不想欺瞞董老師，但還是下意識地說道：“差不多吧！”說完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凍僵在臉上的笑容。董老師跟著苦笑了一下，臉部肌肉艱難地移動了一下。
“不過，我會考好的，董老師，請放心，我正在準備！”董嘯不想使老師太過失望，他仰了一下頭。
“這就好……這就好……”笑容又爬滿了老師的臉。董嘯還是第一次這么仔細地觀察董老師，晶亮而硬挺的頭發(fā)向后梳起，線條清晰的面部，深邃的眼在一副金色鏡框后閃爍著。
“最近班里沒什么事情發(fā)生吧？我不常在，還行吧？”董老師一臉的問號。
“還可以，其它方面都很好，就是遲到多了一些。”董嘯臉有些發(fā)燙，他不想騙老師，在師范學院打架，那是需要嚴肅處罰的行為，最嚴重的處罰可能就是退學，因為你不符合師德的要求�？�……董老師，你又怎么能理解呢！董嘯簡單說了一些情況，不再說話，望著董老師，眼神有些恍惚。
“這個，開班會時我會再強調(diào)一下，這個不是好習慣；另外，你也得對他們懲罰一下呀！董嘯！讓紀律委員記仔細些！”董老師嚴肅地說，“這個可不是好現(xiàn)象。”
“好的！”董嘯應到。
“你們快要升二年級了吧！”董老師突然問到，臉朝向了窗外。
“是的，還有三個月多一點！”
“你算得這么清。”董老師笑道。
“是，董老師！”董嘯的興趣上來了，“董老師，我有一種欲望，就想快點學，早點升級，能早些畢業(yè)參加工作。我來上師范學院也是這個念頭驅(qū)使的。”
董老師又笑了：“跟我上大學時一個樣子，可你為什么不再深造，向上爬一爬呢？”董老師長嘆了一口氣，“如果在大學時我再努力一點，或許比現(xiàn)在要好得多。”董老師一臉茫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可董嘯懂：那也是一個想法，一個愿望和夢想，只是錯過了。董嘯想：董老師的夢想應該要比自己的更好一些、更大一點。
“老師，你現(xiàn)在學也來得及呀！”
“不行啦，人不老腦筋先老了呀！”董老師說著就大笑了起來，“說這干什么，咱們談點別的吧！”
“對了，董嘯！這么長時間了，咱們班數(shù)你和我接觸的時間長，你覺得我這人怎么樣？”董老師興致勃勃地問道。
“你嗎？說話干脆、不繞彎，不像有的老師，辦事拖拖拉拉的，還說自己是委婉呢！”董嘯望著董老師說道。
“誰拖拖拉拉了，哪個老師？”董老師笑著問道。
“這……”董嘯笑臉頓時“凍”住了。
“好了，開個玩笑，不‘逼’你了！”董老師爽朗地笑了起來，但線條明顯的臉部，卻始終是艱難地抖動著。
“就是有一點，董老師。同學們說你去教室太少了吧！班會一次，上課兩次。”
“那好，看來我得‘抽空偷著轉(zhuǎn)’了。”董老師笑著把這件事情寫在了記事本上。然后鄭重地問道：“董嘯，問你一件事。”他停了一下，好像需要鼓一下勇氣，“咱們班有沒有……那個……談戀愛的？”面對這群普遍十五、十六，甚至年齡更小的學生，董老師最終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這也是教師面對這個群體時的普遍疑問。董嘯笑了一下，感覺自己臉紅紅的。董老師作了一個作罷的手勢。
“董老師，我今天已經(jīng)快十七歲了，相信大多數(shù)人也和我差不多。”董嘯長長出了一口氣，“在我們這個時候，誰都會有這種想法的……”他吃驚于自己的勇氣。董老師靜靜聽著，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好像在鼓勵他繼續(xù)說下去。“我贊成有這種想法，為什么不呢？因為這是必然的�？蔀槭裁春芏嗳�，特別是很多老師，卻要撕破那層隔膜呢？為什么要介入，何不保存一點美好的想法呢？何不留戀——以前那純清的回憶呢？”董嘯顯然有一點激動，“我不管有沒有這種現(xiàn)象，但我知道：每個人都會經(jīng)過并度過這個階段的，不論用何種方式，都會使自己解脫，而不會沉溺。我想，老師插手，只會催化它更多，而不是讓大家都遺忘掉它。”
董嘯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猛然地說了這么些話：就覺得心情有些痛快了，不知壓在心頭的一些什么，突然沒有了。董老師望著他，輕輕地笑出了聲。
“董嘯，我相信你，相信你們這一代，相信你們會處理好的。”董老師望向了窗外，似乎這又勾起了他的一些什么回憶……那么遙遠而又在眼前的回憶……他突然轉(zhuǎn)過了頭，“董嘯，我不會介入的，我相信你們！”董嘯笑了起來，那么輕松。兩只手，一只沉重而大，一只大而白白皙，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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