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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響那場戰(zhàn)斗，國棟才知道他遇上了攻堅(jiān)戰(zhàn)。
　　
　　 那天飯桌上，紅蘿卜腳翹著，邊吃邊晃。等她咽下嘴里的飯，桌子對面的國棟說，我有話和你說。紅蘿卜眼皮不抬，仍舊吃飯晃腿，還把那只狗抱在腿上，吃著飯，摸著老公，說聲老公真乖。老公嗷嗷撒歡。紅蘿卜索性丟下筷子，搭住老公的前爪，舉起來親嘴。老公掙扎，飯潑在桌上。紅蘿卜哈哈笑得起勁。國棟上前，一只手拎起老公，舉在空中。紅蘿卜呼地竄到國棟面前，指著國棟的鼻尖，叫，你瘋了。國棟把戳在他鼻尖的手撥開，說，你聽好了，它是你老公，而我不能再做你老公。說完，把老公摜在紅蘿卜身上，大步出門。紅蘿卜傻了，好半天，突然“哇”的一聲，紅蘿卜放開喉嚨，哭著，奪門出來。到父母家時紅蘿卜已經(jīng)哭不出聲。父親看她進(jìn)門，把筷子放下，點(diǎn)上煙，吃煙吐圈。紅蘿卜撲在母親身上亂顫。母親就用手輕輕拍著紅蘿卜的后背，對紅蘿卜的父親說，這事你得管。父親不說話，但煙被掐滅。
　　
　　 紅蘿卜回到國棟身邊，先是采用母親的策略，哄。國棟不睬。紅蘿卜又把父親抬出來，逼。國棟不低頭。紅蘿卜就把自己的本領(lǐng)使出來，鬧。
　　
　　 國棟和紅蘿卜鬧得很兇。先在屋里吵，噼噼啪啪摔碎了能摔的東西。接下來，紅蘿卜揪著國棟滾到了街上。圍上前好多人。有人站著看，笑。有人上前拉開紅蘿卜，拿話勸她。紅蘿卜不依不饒，跳起來一頭撞向國棟。
　　
　　 戰(zhàn)斗不止。
　　
　　 國棟很堅(jiān)決，也很堅(jiān)強(qiáng)，他心里想著，要給一個女人好日子，有這個信念，他就必須戰(zhàn)斗到底。
　　
　　 那段日子，我一到工地，總能聽到她們在談?wù)摗Ｋ齻冋f話向來無所顧忌。她們說廠長哪天臉上多了抓痕，哪里的紫斑是新添的，腿哪天瘸了，走路差點(diǎn)摔倒。她們談?wù)摃r，我總會心驚肉跳，他那些擦的皮磨的傷是作為破城所付出的代價。國棟付出的代價越大，我的心收得越緊。
　　
　　 國棟是越戰(zhàn)越猛，越戰(zhàn)越有信心，而給他信心的我卻不能把自己交給國棟了。
　　
　　 本來在夜幕降臨時我就能回家，可一連幾天沒聽她們談起國棟。我太想有他的消息了，就站在磚堆后面徘徊，焦急等待他能從這兒經(jīng)過。
　　
　　 天黑透了，我有些失望，就在我準(zhǔn)備離開了，磚堆后面突然冒出個黑影。我被猛地按倒在那塊鋪了干草的地上。干草是用來護(hù)磚坯的，可有人拿它來當(dāng)床墊。掙扎不管用，格斗不是對手，喊不出聲，哭不出淚。我倒真的希望自己是只狐貍精，至少在那一刻我能化險為夷�？晌也皇�。因?yàn)槲业囊路�正被三下兩下扯去。我怎么軟弱得像只羔羊！我那抖動的身子粘起來，軟下去，被人和著稀泥，捏成泥人，再棉花糖似的攤下去�?
　　
　　 后來，我聽到笑聲，像鋒利的刀刺破了黑夜。我不知道我怎么能笑成那樣。
　　
　　 那個人影泄了氣的球般癟了，吭哧吭哧地喘氣，然后，狗一樣竄到了夜色中。
　　
　　 黑影消失的一剎那，我看到的是一瘸一拐扯動的鬼影。
　　
　　 仰在地上，我想著母親說的那句話，男人都是饞貓。但母親說得好像不對，男人還會變成魔鬼。
　　
　　 好像是為了止住顫抖的牙齒，我將散開的亂發(fā)狠狠咬在嘴里。
　　
　　 四周死一樣的靜。重重疊疊的磚堆像突兀的墳?zāi)箟涸诼懵缎靥诺拇蟮厣�。白天里巨人似的煙筒在夜幕中只是個巨大的怪獸。我被一口吞下，在巨人的肚子里，我感到了害怕，身上有了螞蟻嘶咬般的疼痛。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