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節(jié) 柔雅婉約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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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柔雅婉約的詩
對于身為重點高中高二年學生的易琉來說，其實同學龍媒并不算一個十分完美的女生，她頭大、眼睛大、鼻子小、嘴巴大，五官湊在一起像個特別夸張的芭蕾娃娃，偏偏她還沒有芭蕾娃娃那樣有氣質的皮膚和頭發(fā)，只是有個比娃娃生動點的酒窩而已。但這個嗓門大頭腦直還愛管閑事經常缺課的女生，他卻是偷偷暗戀很久了。
龍媒是他初中隔壁班的同學，不管是在初中還是在現(xiàn)在的高中，易琉都是表現(xiàn)非常普通的男生，是一群人只要超過三個鐵定能在人群里隱形的那種天才。在年少懶惰從來沒發(fā)現(xiàn)世界有什么值得追求的東西的易琉看來，女生本來也如世界萬物，長得都一個模樣沒什么區(qū)別，但初中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事，讓他對龍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件事就是龍媒和楊路琪早戀了，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兩個人被屢次叫去老師的辦公室做思想教育，教育了幾次無效，兩人漸漸的就變成了同學閑聊中的主角。當時窮極無聊的易琉不知道瞎編了龍媒多少故事用以吹噓自己的見聞，并且也從來沒有良心不安過。但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楊路琪發(fā)生了意外，他乘坐的飛機墜機，所有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龍媒失去了男朋友，休學了一個學期。
然后人生依舊無聊的易琉突然覺得很失落，因為他非�？仗摰那啻褐凶罡挥袀髌嫔实哪遣糠窒Я耍欢卧洷凰拇档皿@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就這樣匆匆結束了。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當龍媒休學了以后，易琉難得有這樣反思過，雖然得出來的結論他很快就忘了，但是當龍媒回來了以后，他還是有決心要好好善待這位同學的，至少發(fā)誓再也不在她背后瞎編她的故事了。
龍媒就這樣走進了易琉的世界，在那以后觀察龍媒就變成了他的新興趣。在將近半年的觀察中，易琉出乎意料的發(fā)現(xiàn)龍媒的許多優(yōu)點——比如說她很懶，上課也不用心，但成績不錯，那說明她聰明；她爽快，有什么說什么，雖然說經歷了很大的打擊，卻也沒有總是擺著一副隨時要去死的模樣；她還有點神秘，偶爾會缺課，說是生病，但誰也看出來她什么病也沒有，就是不知道溜到哪里玩去了�？吹镁昧�，易琉覺得自己對她很好奇，好奇得讓他自己開始有些受不了了，好奇得每天都在想要用什么辦法才能很自然的和她說上兩句話？然后有一天他老人家一拍腦門，頓悟了——他喜歡上龍媒了，他十六歲人生的第一場暗戀就這么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然而要暗戀龍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這女生神經特大條，虧得他明示暗示了好幾回，她不是沒聽見就是沒聽懂，有次好不容易聽懂了卻給當玩笑推了；其次她似乎很忙，除了上課請假，回家也經常不往家的方向走；第三她似乎在校外有了個新男朋友，他偷偷的從窗戶看過一兩次，好像是個長得很帥猶如明星一樣的家伙，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比手畫腳的往遠處走，關系似乎也并不怎么好。鑒于如此復雜的情況，易琉在猶豫了整整一年時間后，終于做出了重大的決定——跟蹤龍媒，看她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是有沒有男朋友？
澄陽中學下課時分，易琉背著書包，道貌盎然的走在龍媒身后，以他看警匪盜版碟多年的經驗，知道越是要做賊，形象就要越光輝高大，一猥瑣了就會暴露，只有最不像賊的賊，才會勇敢的活下去。龍媒果然沒有在意他，甚至也沒發(fā)現(xiàn)他正昂首跨步的走在她身后，她單肩背著書包，一頭黑發(fā)剪短了，黑發(fā)中夾雜的幾根金絲在夕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看起來很可愛。
易琉突然覺得世界就在她那幾根金色頭發(fā)中閃光，但龍媒顯然并不怎么覺得。她沒有走向回家的方向，仰起頭看了一眼天氣，嘆了口氣，一只手插進口袋，一只手拉著書包的肩帶，沿著中條二路慢慢的走著。
天空有片落葉靜悄悄地落下，打了七八個轉落到龍媒身后的地面上，易琉覺得那是一首詩。
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著，龍媒沿著澄陽湖邊走，和她的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易琉突然不安起來——她是要去哪里？難道是去——男朋友家？萬一撞見了她男朋友，他要說什么呢？呃……你好，我是她同學？我是她隔壁桌的隔壁桌？還是……其實，我對她有三個字從來都說不出口……他正在苦苦思考這個亙古以來困擾過無數(shù)名人智士的問題，突然看見龍媒走進了一條小巷。
他連忙跟了過去，轉了幾轉，小巷深處有一幢三層樓高的別墅，漂亮高雅的落地玻璃，雍容華貴的蕾絲窗簾，還有褐色的木板墻與雪白的粉刷，哇塞！這是哪家華僑的房子？卻見龍媒敲了敲門，門里沒有人回答，仿佛也很久沒有人回來的樣子，窗臺上微微積了一層灰塵。龍媒嘆了口氣，在別墅前的臺階坐了下來。
她瞇著眼睛看了看秋天的太陽，靜靜地坐在臺階上，過了一會兒，耳朵里塞了耳機，她專心致志的坐在那里，像很習慣了。
漂亮的別墅前面，塞著耳機的女孩背著書包坐在那里靜靜地冥思，易琉遠遠的看著，他又覺得那是另外一首詩。
就在易琉開始數(shù)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首詩的時候，突然眼角一跳，他似乎在那無人的別墅里看到了什么……有個若有若無的影子在窗戶后面一晃，像是條絲巾，又像是衣服，又像是個鬼，總之就是有點嚇人。又過了一會兒，那地方又是有東西一晃，易琉這次聚精會神看清楚了，那竟然是——那竟然是——
一張臉！
“啊——”易琉慘叫起來，猛地從藏身的地方跳了出來，指著那別墅的窗戶，“美女！有美女！”
坐在臺階上的龍媒突然看見他跳出來，嚇了一跳，一回頭，正好看見那張臉從窗戶后面漸漸的隱沒。易琉面無人色，龍媒站了起來，嘆了口氣。
那確實是一張臉，不過不是那種青面獠牙七竅流血長發(fā)披散的鬼臉，而是一張十四五歲少女的臉。雪白細膩的皮膚，一雙清澈而微帶憂郁的黑眼睛，淡淡的嘴唇，一頭長長的黑發(fā)以淡粉色的發(fā)箍箍住，上面打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蝴蝶結。那張臉看起來就像個sd娃娃，易琉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女孩的臉，以至于他忘記叫“女鬼”，而大叫“美女”！
但正因為如此漂亮而毫無生氣的少女面孔在那窗口消失，陽光之下，這幢別墅頓時升起陰森森的鬼氣。易琉張口結舌的看著龍媒，指著那窗口，“有美女……不不不，你也看見了是不是？有女鬼有女鬼，那張臉不見了，就那樣不見了……”龍媒爬到剛才出現(xiàn)少女的窗戶前細細的看，“我還沒問你怎么會在這里呢？不過我也看見了，真的有人��！但這里面住的不是剛才那個女孩子……喂！易琉，你跟蹤我是不是？”
易琉連連搖手，“沒有！我跟蹤你我就是豬！我就是路過，我今天去我姑姑的表妹家，路不太熟，不小心就走到這里來了。你在這里干什么？”龍媒指指那幢別墅，“我朋友住在這里啊。”易琉咳嗽一聲，以最熱情和誠懇的語氣問，“男朋友？”龍媒翻了個白眼，“見鬼的男朋友，是……呃……”她突然不知道要把小野歸類成什么？普通朋友？除靈師傅？除靈事業(yè)上的光輝戰(zhàn)友？摸了摸頭，她斬釘截鐵的說，“是網友。”易琉松了一大口氣，天空似乎突然間明亮了兩三倍，“他家里怎么沒人呢？你坐在他家門口干什么？那個美女的臉是怎么弄出來的？是投影儀嗎？”
“我哪知道？我只是……習慣來這里坐坐，以前很熟的，現(xiàn)在搬走了，總覺得……”她聳了聳肩，不說了。易琉立刻似乎很善解人意的笑了一下，“我陪你坐吧。”龍媒斜眼看著他，撲哧笑了一聲，“我坐了很久了，剛才那個臉真的很奇怪，我朋友家里沒有女孩子，我要去看下怎么回事，你要不要進來？”易琉呆了一下，“進來？”龍媒跳起來，拿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她竟然有別墅的鑰匙，易琉的心立刻沉了下去，真的是普通網友怎么會把自己家的鑰匙留給她？怎么說都不合理啊……正在嘀咕，龍媒猜到他在嘀咕什么，“他沒把鑰匙留給我，是他走了以后，我來找人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忘記鎖門，鑰匙就插在門上，我就替他收起來了。否則這幢別墅早就被賊搬空了，萬一他回來了連張床都沒有。”
走進門內，漂亮的褐色木地板一直延伸到房屋的每個角落，易琉膽戰(zhàn)心驚的往墻壁的角落一探頭，剛才那少女的臉就是在那里出現(xiàn)的。身邊龍媒已經脫了鞋蹬蹬蹬奔了過去，易琉嚇了一跳，看了多年靈異偵探雜志的自己竟然還沒有個女生膽大，于是鼓起勇氣，也奔了過去。
那扇窗戶的后面自然是什么都沒有。龍媒在地上、桌子底下、椅子底下甚至天花板的吊頂縫里找了半天，仍然是什么也沒有。易琉越發(fā)膽寒，難道真的是見鬼了？正在兩人大眼瞪小眼，只覺鬼氣森森的時候，“嗒”的一聲，一滴鮮血憑空滴了下來，龍媒伸手接住，那滴血在她手指上分外鮮明。過了一會兒，另一滴血又滴了下來，易琉顫抖的也伸手去接，那滴鮮血卻穿過他的手指，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是一滴幻影。易琉還沒來得及疑惑為什么龍媒接得住自己卻接不住那滴血，兩個人眼前又漸漸浮現(xiàn)那少女如玫瑰般嬌嫩美麗的面孔，那是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雙手捧著一束鮮紅如血的玫瑰花，長長的花梗長滿了刺，襯著柔軟的白色綢緞，看起來異乎尋常的美。
又是幻影，漸漸的那小女孩就消失了。龍媒和易琉面面相覷，這樣冠冕堂皇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xiàn)的“女鬼”，并且又長得如此嬌柔清純，實在令人害怕不起來，但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奇怪的幻影會在這里出現(xiàn)，并且是強烈到連易琉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程度？這個到底是什么東西？是靈嗎？龍媒在心里胡思亂想，她雖然是個靈媒，但是經驗少得可憐，從來沒有見過這么離譜的靈，忍不住開口問，“你是什么東西？想說什么？”
一束幽暗的光線又漸漸亮起，看起來就像從某個黑暗深邃的隧道里射出來的那種藍幽幽的光，光線不停地晃動。易琉越看越糊涂，“喂，這是在放三維立體電影嗎？什么亂七八糟的又是小女孩、又是血、又是隧道……呃……又不是在拍恐怖片……”龍媒聚精會神的看著那光線，只見那光線猛地一轉，照出了一個箭頭，上面寫“HS1167”，數(shù)字下有個鮮紅的箭頭，看起來像指示方向用的；光線一閃再閃，突然又照到一塊牌子“前方五十米應急出口”，隨即空空蕩蕩，那點光消失不見了。
易琉倒抽一口涼氣，龍媒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個……我想說這里沒有放映機……但為什么這些東西會在這里顯現(xiàn)��？真是太奇怪了……咦？”她在窗戶前的桌上看見了一樣東西，輕輕的拾了起來，“喂，易琉，你覺得這個是真的嗎？”
易琉湊過去看，順便嗅了嗅龍媒身上玉蘭油沐浴乳的清香，只見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枚玫瑰花瓣，鮮紅柔軟，在花瓣的邊緣微微有點蔫，也就在蔫的這一角，沾了一塊很微小的褐色污漬。他彎下腰湊近對著那花瓣看了半天，心情一時驚恐，一時充滿了能保護龍媒的自我膨脹感，“這個……看起來很像真的，但也許是假的。”龍媒瞪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出來，“我覺得是真的，這個如果是血點，那那些血噴出來的時候一定很多，也許是因為有寄宿物在這里，所以剛才的幻影特別強烈。”易琉瞪圓了眼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你見過？”龍媒反瞪回去，“我當然見過，就憑我這種新世紀全面發(fā)展的好靈媒，怎么可能沒見過，我連魔鬼都見過。”易琉張大嘴巴，誰也不知道他是想笑還是想哭，“那啥……啥啥啥的……你當我白癡��？”龍媒哼了一聲，“當你白癡怎么樣？見鬼的事別說出去，否則你就會被人當成那啥，啥啥啥的，知道了嗎？”易琉憋了半天，勉強應了一聲“哦”，“如果這片花瓣上的真的是血，剛才那個漂亮的女孩子難道是……死了？”
龍媒皺起眉頭，以前除靈的時候這種復雜的問題一向是小野來思考元宿去調查，她只需要當擺設就好了，現(xiàn)在小野走了元宿不在，讓她來思考這種高難度的問題實在有些為難她。“這個……誰知道？你知道HS1167是什么嗎？哪個隧道有應急出口��？”易琉抓了抓頭發(fā)，“現(xiàn)在文明工程，哪個隧道沒有應急出口��？我哪知道什么HS1176……你真信�。空f不定是你朋友設的機關逗你玩的。”
“天啊，那我上哪里找去？”龍媒一拳打在易琉頭頂，“你要知道，一般靈找靈媒，要是解決不了問題，那靈就會糾纏不清，活活把我纏死……��！”她一拍手，“我怎么這么笨呢？”她匆匆翻出手機來，撥通了上面一個號碼，“小野——毒舌男你叫誰老女人，你很年輕嗎？你幼齒嗎？變態(tài)！我在你家里，你家里有……”她說了一半停住，易琉看見她突然傻眼，“啊——原來你知道��？你知道還讓靈在你家里閃來閃去？那HS1167是什么東西？隧道是哪里的隧道？要叫元宿一起去嗎？”他心里罵了一聲靠，說說是搬走了，還不是藕斷絲連！又聽龍媒低聲“啊”了一聲，“你看不見？你現(xiàn)在已經看不到隧道里的字了？”易琉心頭一跳，難道她的網友瞎了？突然又對自己剛才居心叵測感受到了來自良心的微薄譴責。
小野說他沒有看到隧道上的字，龍媒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沉重，那么厲害的小野，那么自以為是的人……要是變得很弱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她揉了揉頭，轉過頭來，“易琉，剛才那些幻影你也看得很清楚吧？”
易琉點頭，清楚得到現(xiàn)在他還覺得是電影。龍媒自言自語，“奇怪，為什么貓看不到人看得到的東西……玫瑰玫瑰，你說我們城市，哪里有種玫瑰花呢？”易琉一拍腦門，頓悟是他的專長，“植物園！”龍媒一巴掌往他后腦勺拍去，“胡說八道——咦？”她心不在焉順手摸了摸他的頭，“玫瑰花當然是花店里最多，但是植物園里有個玫瑰園……植物園附近有什么隧道嗎？”
“植物園？”易琉說，“我家就住在植物園路，植物園附近沒隧道，但是有個防空洞。”龍媒的眼睛亮了，“防空洞？去去去，我們現(xiàn)在就去。”她一把拉起易琉的手，直奔公交車站，“你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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