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節(jié)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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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三月，天氣還十分清冷。大概是因為最近常淅淅瀝瀝地下小雨，所以就算是正午，天空也顯得很陰沉。何況現(xiàn)在是凌晨時分，怎么看，天空都多了一絲詭異。
初到小樽時，邢美佳腦海里閃過的是電影《情書》里那些唯美的畫面，不禁對這個地方憑空增添了些好感。相對名古屋、東京、銀座等商業(yè)性很強的城市而言，這里確實更安靜、更有情調(diào)。如今邢美佳已經(jīng)在小樽生活了三年，每每到了季節(jié)交替的時候，獨自生活又不喜歡雨天的她，還是無法完全適應(yīng)。
邢美佳望著窗外嘆了口氣。遠處豎立著散發(fā)著星星點點光亮的路燈，在她看來這并不怎么浪漫，說實話那些光亮還不如室內(nèi)書桌上開著的臺燈所發(fā)出的光。
雨還在簌簌地下著，雨點無節(jié)奏地拍打在玻璃上。
在臺燈的照射下，書桌上凌亂的白色A4紙格外醒目，手寫板也因長期沒有關(guān)閉而變得滾燙。作為一名插畫師，連夜趕稿早就是常事，可這次工作比往日還要趕的真正原因是……
邢美佳想了想，繼續(xù)埋頭熟練地描繪線條，齊肩的長發(fā)散落到臉頰邊擋住了視線，她用手不耐煩地將頭發(fā)別到耳后。
前幾日母親梁鳳嬌打來電話，聲音有些沙啞，她說是最近感冒的緣故。
“美佳啊……”梁鳳嬌話音還沒落，便咳嗽了幾聲。
“嗯？家那邊天氣很冷吧，你倒是注意身體啊�！毙厦兰岩贿吙粗C藝節(jié)目，一邊對著手機說道。
“哦，小病，沒大事�！彪娫捘穷^的梁鳳嬌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過幾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還記得吧？”
耳邊綜藝節(jié)目里女主播調(diào)侃男明星的語句越發(fā)模糊起來，邢美佳伸手按下桌上遙控器的紅色按鈕，“啪”地一閃，電視節(jié)目瞬間消失。
“嗯，記得�！�
自三年前父親車禍去世后，邢美佳便被母親送到日本來念書。每年父親的忌日她都會回家，除了祭拜外，也會在家多留幾天陪陪母親。
連續(xù)三年都是如此。
說起祭拜父親的事情，邢美佳每次都如同例行公事一樣去完成，非要說有什么特殊的情感，那也是被母親的悲傷情緒所感染的。
實際上，邢美佳對父親的死，心中并沒有太大的痛楚。
“一定會趕在那之前回去的，放心吧媽。你好好休息才是�！�
電話那端的梁鳳嬌發(fā)出一聲沉重冗長的嘆息。
邢美佳停下筆，畫上那個女人的嘴唇?jīng)]有畫好，別扭地多出了一截，笑得也不太自然。
擦掉。
重來。
要在這幾日完成的，除了雜志社的插圖，還有個性服飾的櫥窗圖。
邢美佳擅長的畫風(fēng)是濃烈色彩下略微散發(fā)迷離感和曖昧感的類型。她的靈感雖然不知來源于哪兒，但在日本這樣的國家，她的設(shè)計很受年輕人的喜愛。
之前在學(xué)校里還未畢業(yè)時，邢美佳就被老師發(fā)掘，然后極力推薦給別人，之后她在小圈子里變得小有名氣起來。不過一年的時間，多家雜志編輯就開始紛紛向她約稿。這條道路，邢美佳走得順風(fēng)順水，著實讓人羨慕。
秒針“嗒嗒嗒”地有節(jié)奏地旋轉(zhuǎn)，幾圈過去，分針干凈利落地挪了一截，再久一點，時針也慵懶地移了一步。
打印機沒有紙了。邢美佳想要伸手去拿新的A4紙時，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書桌的角落。散落的積壓的雜志下露出純白色信封的一角，邢美佳遲疑地抽出那封信。
就在昨天中午，通宵熬夜后的邢美佳還未睡醒，就聽到公寓的門鈴響了好多聲。邢美佳頂著一頭蓬亂的頭發(fā)，不耐煩地起了身。
永和是負責(zé)這片區(qū)域信件和物品的投遞員，平日邢美佳有要寄走的稿子，抑或是出版社的樣刊和讀者寄來的信件，都是他負責(zé)的。就在永和準備再次“咣咣咣”敲門的那一刻，邢美佳恰巧打開了門。
“還以為你不在家呢！”永和往屋里掃了一眼，看到照舊凌亂的書桌和沒疊的被子，他不禁皺了皺眉，“喲，生活還是這么混亂啊�！�
永和從隨身的包里抽出信件，大致數(shù)了數(shù)�！斑�，五封�！�
邢美佳不滿地皺了皺眉，懶得搭話，頭也不抬地點頭附和著。她接過永和遞來的筆，快速地在簽收人那一欄寫上自己的名字，一副想早點了事的樣子。
“還有一封是中國寄來的掛號信哦！”永和洋洋自得的表情好像邀功一般，“聽說邢美佳小姐是中國來的，是家人寄來的嗎？”
“嗯？”
掛號信？中國？
邢美佳沒聽母親說要寄東西過來啊。
至于其他人，早就沒有聯(lián)系了。
“就是那封啦！白色那封！”永和嚷嚷著，眼神有點放光地盯著邢美佳，“美佳小姐沒睡醒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思緒還在游離的邢美佳回過神，連忙點頭說了句“謝謝”，便關(guān)上了門。
相對字正腔圓、缺少柔和感的漢語，日語要含蓄得多。大多數(shù)日本人都喜歡在句尾加點綴語，好刻意把話說得更悅耳動聽些。有人說，日語是世界上公認的第二好聽的語言，只是難以從講話人的口中聽出真實的情感來。盡管邢美佳已經(jīng)可以熟練地用日語進行日常對話，但語調(diào)仍不似街上的女高中生的細聲細語那般軟綿綿的，也不似那些睜大無辜的雙眼夸張地叫著“卡哇伊”的年輕女孩。
大概幾秒鐘后，永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邢美佳才安心地轉(zhuǎn)身走進臥室。
手中疊在一起的信封，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分辨出那抹醒目的白色，邢美佳睡眼蒙眬，抽出那封信看了一眼。
可能是因為還沒睡醒，邢美佳的思維依然無法正常運轉(zhuǎn)。困意打敗了好奇心，她搖了搖頭，把這封看似特別的信和其他的信封重新摞在一起，隨手放到床頭柜上，然后她又倒在床上，拉扯過被子，蜷縮著又睡了過去。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邢美佳才慵懶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順手打開床頭柜上的燈。
睡眠不足竟然導(dǎo)致邢美佳難以分辨收信的事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是否真的發(fā)生過。
抱著疑惑的心理，邢美佳迫不及待地拆開那封信，卻在看到信上的只言片語后大腦頓時變成一片空白。
呆滯了好一會兒，邢美佳還是搞不清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寄信的人沒有寫名字，連寄信人的地址都故意寫得模糊得讓人懷疑那地方是不是真實存在，郵局又不會去查證寄信地址是否屬實。
可到底是誰呢？
不熟識的人又怎么會有她的地址？
如果只是個陌生人，會說那樣的話，實在讓人想不通。邢美佳索性又把這封信隨意夾在了書桌上的雜志間。
而此刻，這封古怪的信件讓邢美佳已無心工作。折成四折的信紙又重新被打開。眼前那兩行看似語氣親密的話，邢美佳怎么想都還是毫無頭緒，只能望著它們發(fā)呆。
除了寫有字的那張信紙，在信封內(nèi)還有另外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淮陽路幸福大街公寓22層2201。
窗外的雨一點也沒有要停的意思。雨點繼續(xù)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遠處燈光的剪影，路邊綠化林在這樣的氛圍里顯得陰森許多。
真是十分罕見的大雨啊，看來這一整天都要籠罩在灰暗中了。
邢美佳關(guān)掉臺燈，只剩下顯示屏微弱的光。
“轟隆隆”的雷聲一陣陣傳來，閃電劃破天空，直直地穿過房間玻璃，照亮邢美佳受到驚嚇的臉，她手中的信封掉落在地上，竟然發(fā)出“嗒”的一聲脆響。
那是從信封里掉出來的一把鑰匙。邢美佳不自覺地把這把鑰匙和信里提及的那個地址聯(lián)系在一起。
在顯示屏的白光照射下，邢美佳的臉色有些蒼白，就在她低頭俯下身準備把掉落的東西撿起時，腦海里卻閃過一個畫面——骯臟的胡同里，到處堆積的都是沒人清理的垃圾，空氣中漂浮著令人作嘔的惡心味道，只有一個人，身形單薄，向前行走著，那人的面孔并不清晰。
邢美佳只覺心臟漏跳了一拍，那種感覺壓抑得難受，頭也莫名地劇烈疼痛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俯身血液積壓的原因，邢美佳剛一恢復(fù)坐姿就感到一陣眩暈，手肘不小心撞倒了桌邊放著素描畫筆的木質(zhì)筆筒盒�！芭椤钡囊宦�，筆筒盒迅速傾斜，畫棒以不同的姿態(tài)掉落在地上，接二連三地發(fā)出脆響。
和那些脆響一起出現(xiàn)的還有邢美佳耳畔傳來的巨大耳鳴聲，其他的一切聲音都忽然消失。
記憶里那雙眼睛正悲戚地盯著她。伴著無休止的大雨，那個人正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他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努力說著什么。
邢美佳仔細看口型，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那不正是和信紙上一模一樣的話嗎？
“邢美佳，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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