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節(jié) 第二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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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首先發(fā)現(xiàn)了像死魚一樣躺在甲板上的孩子的，他本是想出來散散步，吹吹惺惺的海風，看看圍著小島幾千年的海有了什么新的奇特的風景。多少年他沒出過遠門了，像今天這樣愜意地過著閑適的日子，這樣的一天對他太重要了�；蛟S從明天開始，他就要繼續(xù)走進他那個半舊不新的辦公室繼續(xù)他的忙碌了。這樣的日子總將他的一年很輕易地帶走，就像他這十幾年很輕易地就老了一樣。
海風吹的濃烈，一陣子的腥味讓他也忍不住打了噴嚏。驀地里，他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了躺在橡膠輪胎上的他，早晨和他交談了幾句話的年輕人。他的兩眼緊緊地閉著，頭歪斜地靠在輪胎上，身子陷入輪胎的大窟窿里，上衣也被海風刮翻一個角，瑟瑟的抖動著。
他以為他是累了，倒頭就在輪胎上睡著了，待他過去，才發(fā)現(xiàn)他那奇異的神情，一臉的紅痘痘。根據(jù)他多年的的經(jīng)驗，這個孩子是因為對外界某些東西過敏以及海風強烈的吹拂引起他的發(fā)燒才使他昏睡不醒。
他連忙折回船艙叫了兩個人來幫忙把孩子抬到他的床位上，從一個裝滿了衣服的旅行包里撿出一條干凈的毛巾來，濕了水幫他敷上。孩子一臉的紅痘，手臂上也有，他又檢看了他的背上，還好僅是幾顆剛露了頭的紅點而已。
他約莫著大約晚上十點多是時候就要登岸了，而現(xiàn)在離正午的時間還只差半刻鐘。他的旅行包里是有些藥，不過沒有針對他的藥，他只能等下了船，帶他去找老劉，他的最好的朋友，也是小島上最出色的醫(yī)生。他在船艙里不安的走來走去，沒了心思動他的茶杯。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撥著一個號碼。
“喂，中舟，你今天晚上來接我吧。”“十點多的時候吧，南岸的碼頭。”“不用，只你自己開車來就行。”“嗯，嗯，好，再見。”
他坐在床邊，端詳著阿辰，臉上充滿了慈祥。他曾經(jīng)也有過這樣年輕的一個兒子，甚至樣貌和這個孩子長的也十分相像，同時堅挺的鼻子，飽滿的中庭，不過眼睛要小一些，嘴巴扁一些。他也曾經(jīng)這樣注視著兒子，從小到大，在冬天他睡熟的時候悄悄地給他折一下被角，以防冬夜的寒冷將他凍醒，他醒來后又會陷入恐懼中，不由自主地抖著身體，口里還不停地叫著媽媽。夏天他會給兒子扇扇子，一直到他睡去，他會幫兒子支好蚊帳，使他能在炎熱的夏夜里睡的更香甜。他視兒子如寶貝，呵護備至，把本該屬于他媽媽的那份也一并擔起，不舍得讓兒子受一點的苦。如今兒子已不再年輕，和他卻形同陌路。他始終不明白，他做的這樣辛苦的爸爸為什么會使得兒子不愿認他，僅僅是因為他這個公安局長曾大義滅親的抓過尋釁的兒子一次嗎？他一直想不通。這些年一直是他一個人在照顧兒子，妻子走的早，兒子后來干脆連家也不回了，跟著一幫人鬼魂，島上混不開了，便跟著人去大陸混，一年就媽媽的忌日時回來呆上兩日。他打過，也罵過，兒子依舊混日子，他便不再管這些了，索性認了局里的一個年輕的警員作干兒子。警員叫蔣中舟，倒比親兒子孝順的多，也勤快。他也樂于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交給中舟打理，他總也能將家里的一切打理的拖拖貼貼。
窗外漸漸的被一層灰色覆蓋，霞光也被窗戶上蒙住的一層厚厚的灰塵遮擋住，微微地透些進來，射在黝黑的地板上。他打開一盞發(fā)出昏黃光的射線的燈，他考慮的甚是周全，怕影響到昏睡中的孩子，怕他會在某一個不經(jīng)意的時刻醒來時會被刺痛了眼睛，就輕輕地在燈的周圍加了一個白紙做的燈罩，燈光直射的只有了正對的下面一米半徑左右的圓。他笑著聽海浪嘩嘩作響，輪船突突的巨叫轟鳴聲，他笑著他這幾日的行程和與兒子最苦心孤詣的一次談話，兒子點頭的樣子，他太高興了。
他在船艙里想事情，終于等到了十點。隨著那一聲悠長的汽笛聳聲在南岸碼頭響起，他才又將注意轉(zhuǎn)回到孩子身上來。他并不確定孩子有什么東西會落在船上，但此刻他也只能叫來在岸上的中舟將孩子背上汽車，先帶他回自己的家看病。他簡單的收拾了東西，跟著也下了船，坐上車回家了。
中舟一直在注視著昏睡中的阿辰，他的鼻子和眉毛，額頭都十分的像大哥，如果他不是親見大哥這兩年垂老的面容和頹然的神情，他倒以為他會是大哥呢。
“父親，這個人是誰？怎么會跟您在一起呢？”中舟向坐在床沿看著昏睡的孩子發(fā)呆的他問道。
他正打算打個電話叫來老劉，聽到中舟的問話才緩過神來，回答道：“是我在船上認識的，不過他的名字我并不知曉。”他又覺得匆匆打電話叫來或許已經(jīng)睡下的老劉似乎有些不妥，便當下吩咐中舟親自開車去請老劉，中舟也愉快地答應了。
大約隔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他便聽到外面汽車喇叭聲響起，想必是中舟已經(jīng)請了老劉來。他起身到門前迎接，果然，黑暗中裹緊風走近的是老劉，他隨身挎了一個箱子，脖子上還戴了一個聽診器，見了門前的他，才將緊繃的臉舒展開來。“老許啊，你個老小子，你真會折騰啊，我這剛清閑了兩天，你這一來，又開始折騰我了。”老劉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他也笑了。原來他姓許，我們暫且叫他許伯。
“這治病救人，哪能分忙閑，再折騰你也得來啊。”許伯爽朗地笑著，再顧不得和老劉聊天，趕緊帶他到孩子躺著的臥室里，請他給看看。沒想，老劉也看呆了，他們竟然如此的相像。在許伯的催促下才對著孩子做了一遍檢查，最后確信只是過敏，開些藥吃就行了。
老劉開過藥方遞給許伯，滿臉驚異地問道：“這孩子你真不認得，怎么會跟你君楓年輕時候長的這么像呢。”
許伯看著藥方，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是在船上見到的他，當時我的心里也是有些吃驚的，不過并未表露出來。他的確和君楓以前長的很像，不過也不能說明什么。”
“他沒跟你說過什么？”
“我們本就不認識，能說什么。”
“我覺得，他要是你們家君楓播下的種就好了，你也不會老是覺得孤苦了，那你也可以退休安享晚年了。哈哈，好了，我也不多打聽了，我得走了，不然我老婆又得嘟囔著讓我退休了，我一出來，她就會這么講。”老劉開玩笑地說道。
“你看你那張嘴，該打。”許伯假裝生氣地說著，又叫中舟開車送老劉回去。
夜黯淡下來了，天上的星星也漸漸隱了去，只留了一輪的孤月架在天上，他不知獨自一個人看這樣的月色有多少年了，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悲戚過�；蛟S是因為這孩子的緣故，使他想起自己的兒子和已經(jīng)沒了理由去想的孫子，那種植根于中華民族千年的傳統(tǒng)思想又在他的心里翻騰了。沒有孫子，沒有后代，他心里甚是悲戚，眼角還流出兩行熱淚來，在孤月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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