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節(jié)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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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話說的，多么睥睨天下霸氣十足，多么恬不知恥沒有責(zé)任感��！天帝陛下能允您來做這閻王，若不是受您脅迫就一定是年歲已高昏了頭了。雖然到后來無憂才知道，當(dāng)初大人前來地府就職根本就不是天帝陛下的授命，而是迫于大人淫威，故不得不簽下此如此不公平的條約。地府油水多大啊，天帝陛下可謂是虧大了。
“閻王爺不在，地府定會大亂�！�
“它亂不亂關(guān)我何事？何況我已留了我的式神在那里，就相當(dāng)于我本人坐鎮(zhèn)。無事�！�
“大人，其實閻王一職也沒有您想象得那么不堪�！睙o憂笑道。
滄溟似笑非笑地挑眉：“哦？”
這個“哦”說得相當(dāng)耐人尋味，無憂深入探索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領(lǐng)悟到，原來他還是要讓她繼續(xù)說下去，便笑道：“您也知道，天界雖然很好——當(dāng)然再好也沒有魔界好，但是眾仙的清修是很苦的。自從織女下凡和那什么牛郎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之后，雖然結(jié)局不是那么令人滿意，但有缺憾的愛情才更美更動人啊！于是所有的神仙都春心萌動了。這個春心一萌動就想談戀愛，一談戀愛就想來次驚天地泣鬼神的，一來驚天地泣鬼神的就想下個凡、進(jìn)次輪回、想找個男人什么的。進(jìn)輪回誰想轉(zhuǎn)生到不好的家庭里去啊？當(dāng)然要給閻王大人您送個禮走個后門啊。天界仙人出手都十分闊綽，仙藥靈寶一定不會缺的�！�
“無憂，聽你這口氣，你很缺錢？”
“……是缺靈寶�！睙o憂從實道來。為了那顆綠華珠她的小金庫已經(jīng)元氣大傷了。
滄溟輕慢的語氣里明顯帶著不屑與輕視：“他們那也算靈寶？”
“……”她就不指望滄溟大人這種不知民生艱苦的遠(yuǎn)古大神能懂得她這種法力不高不低、地位不上不下的小仙的辛難！
“怎樣，無憂？”
“大人，您隨同陪伴，無憂不勝榮幸�！睙o憂嘆氣，微微欠身行禮，謝主隆恩。
人間界還真是熱鬧繁華。外面的殼兒是個小仙、內(nèi)在的魂是個穿越人類的無憂甚是慨嘆。身邊的男子已經(jīng)換下了從前的華麗廣袖錦衣，著一身沉斂淡漠的玄色素衣，倒是更顯出幾分清逸來。
鋪著寬大青石板的街道干凈整潔，兩旁擺攤子的小商小販笑容殷勤地招攬生意招呼客人，攤上的東西也是琳瑯滿目、奇趣精致。街上行人如織，擁擠不堪，提著籃子賣新鮮茉莉花的小女孩艱難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之中，向行人兜售著那還沾著晶瑩露水的新鮮花朵。
無憂歪頭看看滄溟：“感覺有點無從下手啊�！�
“所謂主動獻(xiàn)祭，其實是需要滿足所選中的人類內(nèi)心的欲望，欲望越是大越是難以滿足，最后得到的靈魂就越是能令饕餮滿意�！睖驿樾表怂谎�，“不要告訴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無憂慚愧地低下頭。身為當(dāng)事者，她知道的東西比起大人來還真是差遠(yuǎn)了。
滄溟繼續(xù)道：“知道去哪里找嗎？”
無憂期待地看著他。
滄溟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青樓和皇宮�！�
……青樓和皇宮嗎？無憂沉默了。大人，您懂的東西還真是多啊。
“那么就先去……”話還沒有說完身體就被人撞開，無憂扯住滄溟的衣袖穩(wěn)住身形，抬眸望向那撞人的家伙，卻是個眉目清秀的男子。
“姑娘，非常抱歉�！蹦凶颖傅毓斯碜�，聲音清雅。
無憂無所謂地揉揉肩膀，搖了搖頭。
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溫和地笑起來，眉目間柔和如玉。
滄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無憂道：“走了�！�
“是�！�
走出不遠(yuǎn)后，滄溟突然道：“無憂，那個靈魂很適合�！�
無憂訝然道：“剛剛那個撞了我的男子？”
“嗯。”大人惜字如金地點頭。
無憂懊惱道：“早知道的話剛剛就應(yīng)該問他的名字住址什么的，滿足了他的欲望，取走他的靈魂就好了。”
滄溟漠然而肯定：“放心吧，他一定還會再來找你的。”
“誒？為什么……”這么肯定��？
“愚蠢�！彼痈吲R下地瞧著無憂，“你看看你有沒有丟什么東西？”
“丟什么東西……”無憂看了看周身，什么也沒有少啊。
“錦囊。”滄溟言簡意賅，幫她取下腰間系著的紫色錦囊，晶瑩如玉的修長手指輕易地解開帶有封印的袋口，遞給她看。
“咦？尋魂卦，少了一卦！”無憂面色一肅，“尋魂卦選中了他啊�！�
真是倒霉的少年，被尋魂卦選中，只有死路一條，必須交出自己的靈魂。所以說他內(nèi)心的欲望該是強大到哪種地步、內(nèi)心的悲傷又是深刻到哪種地步才會被尋魂卦選中啊。
“沒辦法了。”無憂聳聳肩膀，“大人，我們先去找個正常點的地方住下，等著他來找我們吧�！�
“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我們住的地方不正常？”滄溟淡淡地看著她。
如果你睡到半夜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上忽然多出了一個會說話但是渾身冰涼的僵尸，你會覺得那客棧是正常的嗎？
本來，妖怪開的客棧，無憂也沒有指望它會和人類開的一樣正規(guī)，可是沒想到這妖怪老板娘，別的沒有學(xué)會，人類的無商不奸倒是領(lǐng)悟了個徹底。昨夜客棧客滿之后這只僵尸來投宿，給了她一株雪蘭草，見草忘友的老板娘就毫不猶豫地把她安排到無憂的房間里。
翌日，無憂前去投訴，風(fēng)情萬種的老板娘用繪著艷麗月見花的扇子掩去半張臉，醉心蝕骨地笑起來：“繪璃知道無憂姑娘是地府的孟婆，想來和鬼魂亡靈接觸得多，定然是不會害怕這可愛的僵尸小女孩的。不過繪璃沒有過問無憂姑娘的意思，實在是繪璃之過�！�
要發(fā)情對著雄性妖嬈去啊，同性不吃這一套！
無憂敲著柜臺，展顏一笑，曼聲道：“繪璃，多年交情，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很了解我了，對吧？”
“朋友就是拿來利用的，你也應(yīng)該很了解我吧？”她眼波流轉(zhuǎn)，似能醉人。
無憂很公道地開口：“我沒有獅子大開口的打算，五五分如何？“
纖細(xì)玉指輕扣在紫竹扇柄上，她的聲音柔得宛如一汪春水，微起漣漪：“作為朋友，便是將雪蘭草整個的送給你，我也是毫無異議的。只是繪璃我好歹也是客棧掌柜，客棧的伙計們?nèi)钢页燥埬亍Ｄ阋仓澜鼇戆到缟獠簧鹾米�，競爭激烈，這樣的精打細(xì)算也是不得已為之�！�
你沒精打細(xì)算的樣子實在罕見，她甚至從未有此眼福得以觀之。
“更何況，雪蘭草只要稍有損傷，藥效便會流失哦�！�
話說到這個份上，眼見是拿不到了，好吧，女人何必難為女人呢。
無憂決然道：“不，大人，那是無憂住過的最正常妖怪客棧了，在妖界那都是有口皆碑的啊。”滄溟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一旁的客棧。
在如此繁華的城池里，這樣的大客棧自然是人聲鼎沸，熱鬧不已。大堂里肩搭雪白毛巾的小二哥殷勤地招呼著顧客，手腳麻利地安排座位茶水，利落地準(zhǔn)備客人點菜。
無憂放了一錠銀子在笑得一臉和氣生財?shù)恼乒竦拿媲埃Φ溃骸罢乒竦�，兩間上房�！�
掌柜的長袖一揮收下那一錠銀子，笑容更殷勤了：“好咧，兩間上房，客官樓上請！”一名伙計聞聲而來，恭敬地帶著無憂和滄溟兩人上樓。
滄溟進(jìn)房間之后就沒有出來過，無憂也是興致缺缺，便只好待在房間里看書等那個倒霉少年的到來。當(dāng)然看的也不會是正兒八經(jīng)的仙史典籍或是修仙大道什么的，不過是些俗爛的話本，權(quán)當(dāng)消磨時間罷了。
果然沒過多久，那倒霉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滄溟沉默地坐在桌邊，垂發(fā)掩眸，神情淡然無波，泰然自若，端的有一番清貴灑脫的上位者的氣派。
無憂將茶放在滄溟的面前：“大人，請用茶�！庇謴陌状刹鑹刂械钩鲆槐叹G的茶，推到少年面前，溫和地道：“請喝茶�！�
男子拱了拱手，道：“在下夏憬，此次是特地前來拜訪孟婆的，多有打擾，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彼D了一下，將目光轉(zhuǎn)向坐在一旁安靜品茶的滄溟身上，“這位是……”
“啊，這位是主上大人。”
夏憬略一抱拳：“見過主上大人�！�
大人只冷淡地點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抬眉，對無憂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無憂微微一愣。
“想必我此行之意，您已經(jīng)知曉了�！�
無憂并沒有答話，反而是轉(zhuǎn)頭對著滄溟笑了笑：“大人，您可不可以幫無憂一個忙？”
大人微微一笑：“無憂，你倒是打著好算盤。想要我?guī)湍�？�?
無憂理直氣壯：“大人，您和無憂一起來收集靈魂不就是來幫無憂的嗎？”一邊說著還一邊殷勤地幫滄溟續(xù)上茶，送上松軟香甜的點心小碟，討好地笑起來：“大人，您一向禮賢下士，不會連這點小小的忙都不肯幫吧？”
修長白皙得近乎剔透的手指搭在泛著瑩潤毫光的瓷杯上，輕輕地敲了幾下，滄溟淡淡地道：“無憂，我自認(rèn)我禮賢的都是那些奇人異士。”
果然廢材只有遭歧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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