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節(jié) 謀國與謀家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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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與奸，是涇渭分明的兩個概念，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是不易混淆的，但在有的時候卻很難區(qū)分。說他奸，他卻是全心全意地為國家社稷著想，乃至為某一姓一族效力，不論從哪一層意義上講，都應(yīng)當(dāng)算作忠臣；但說他忠，他卻又大權(quán)獨攬，往往超越了人臣之禮。其實，這并非做人自相矛盾，而是封建專制觀念給人規(guī)定了這么一個進(jìn)退兩難、左右不得的尷尬處境。西漢武帝、昭帝、宣帝時期的著名權(quán)臣霍光就應(yīng)算是這類人物。
漢武帝曾是文治武功都很出色的皇帝，他弭除邊患、開疆拓土、制定禮樂、興倡儒術(shù)。但混賬的地方也著實不少，他晚年奉仙信巫，屢次東游，企望得遇神仙，并因此蔽塞視聽，使太子劉據(jù)被迫造反，弄得皇后自殺，太子自縊，給宮廷乃至國家和人民帶來了災(zāi)難。在繼承人問題上，武帝處理得并不出色。劉據(jù)自縊以后，武帝尚有三子，其中最受武帝喜愛的是鉤弋夫人所生的少子弗陵。弗陵長相、性格均很像武帝，武帝就準(zhǔn)備讓弗陵即位。但他恐怕主少母壯，將來鉤弋夫人定會干預(yù)朝政，為了免蹈劉邦時期呂雉專權(quán)的覆轍，武帝決定處死了鉤弋夫人。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選擇輔佐少主的顧命大臣了。
武帝經(jīng)數(shù)日深思，心中有了主張：首先，他擇一重臣，交付托孤重任。在武帝看來，當(dāng)時只有霍光、金日■二人忠厚老成，可托大事。但金日■身為胡人，恐難服眾，只有將此意暗托霍光。于是，武帝令黃門繪了一圖，賜予霍光。
霍光，字子孟，為前驃騎將軍霍去病之弟，由去病攜入都中，得授郎官，后官至奉車都尉、光祿大夫�；艄鉃楣俣嗄�，謹(jǐn)慎守職，未曾有過大的過失，受到武帝信任�；艄馐軋D歸家，展開一看，見是一副周公輔成王朝諸侯圖，已知武帝之意，遂將圖收起，不再送回。武帝見霍光受圖歸后，沒有復(fù)問，知他已解己意，甚感欣慰。
輔佐幼子之臣已經(jīng)找到，武帝便想除掉鉤弋夫人。數(shù)日后，武帝見到鉤弋夫人，借端發(fā)怒。鉤弋夫人慣受武帝所寵，今見武帝一反常態(tài)，忙脫簪謝罪。武帝裝作不理，喝令左右侍女，將其扯出，送入宮廷獄中。鉤弋夫人聞此猶遭晴天霹靂，不由珠淚盈眶，頻頻回顧。武帝見了，心覺不忍，連忙催促道：“快走！快走！不能讓你再活了！”鉤弋夫人還欲再言，已被侍女牽出，送入大獄，是日，詔下賜死。
不久，武帝閑居，問左右道：“對鉤弋夫人之死，外人有何議論？”左右道：“人們都說：陛下即將立其子，為何又先殺其母？”武帝喟然道：“其中道理豈是庸愚之輩可知？古來國家生變，多由主少母壯所致，你等沒聽說過呂后之事嗎？”左右聽了，方才無言。武帝兩事辦完，稍稍寬心，準(zhǔn)備擇日冊立太子。
隨后，武帝頒出詔書，立少子弗陵為太子，進(jìn)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為車騎將軍，上官桀為左將軍，再加上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五人一起輔政。武帝傳授顧命兩天后，就駕崩五柞宮。
在這五位顧命大臣之中，除上官桀外，其余四名都是很有名的老臣，唯有上官桀的發(fā)跡有些特殊。他由羽林期門郎升至未央廄令，替皇帝喂養(yǎng)和管理宮廷馬匹，他見武帝經(jīng)常到馬廄看馬，就把馬喂得格外肥壯。后來，恰逢武帝生病，好多日不到馬廄中去，上官桀就懈怠了，馬逐漸地瘦下去。武帝后來來到馬廄一看，十分生氣地對上官桀說：“你以為我再也看不到馬了嗎？”上官桀慌忙向武帝叩頭說：“臣聞圣體不安，日夕憂懼，所以無心喂馬，乞陛下恕罪。”武帝卻以為他忠誠，不但將他免罪，還提升為騎都尉，后因捕人有功，又升為太仆。上官桀的為人，由此可見一斑。
弗陵即位，是為漢昭帝。他當(dāng)時才八歲，朝中的大小事宜，全由顧命大臣的領(lǐng)袖霍光主持�；艄庖部芍^恭謹(jǐn)忠誠，為防不測，就搬進(jìn)殿中居住，走到什么地方，坐在什么地方，都有一定之規(guī)，不敢稍有改動。因此，雖然昭帝年幼，國家倒也太平。由于昭帝母親已被漢武帝處死，霍光考慮到宮中的其他嬪妃都不可靠，昭帝的飲食起居無人照料，就把昭帝的大姐鄂邑公主召進(jìn)宮去，加封為蓋長公主，讓她日夕伴駕照料。誰知過了幾個晚上，半夜里忽然有人跑到霍光那里報告，說是殿中有怪異出現(xiàn)。霍光正在和衣而臥，聞報急忙起身，來到殿中�；艄庹J(rèn)為殿中御璽最為重要，急忙把掌管御璽的尚符璽郎招來，向他要璽。尚符璽郎不給，霍光來不及細(xì)說，就要向他懷中奪取玉璽，尚符璽郎按住劍說：“臣職所在，寧死不肯私交！”說完，就退了下去�；艄饷畹钌喜坏煤鷣y喊叫，違令者斬，等到天明，也沒有什么怪異。上朝的時候，霍光承制下詔，加尚符璽郎俸祿二等，并說：“你能如此守住御璽，我還有什么擔(dān)心的呢？”自此以后，大家都佩服霍光的公正無私。
不久，燕王劉旦等人謀反。燕王劉旦與廣陵王劉胥，都是昭帝的哥哥。劉旦雖然有學(xué)問，但性子過于傲慢；劉胥勇武，但過于愛好游獵。所以武帝沒讓他們繼承帝位。當(dāng)武帝死的消息傳到劉旦那里時，他并不悲痛，而是對旁邊的人說：“這書信函封太小，恐怕說不盡話，難道是朝廷上有變故嗎？”于是一面托言探喪，一面了解朝廷的情況，等知鄂邑公主也已入宮后，就說未見遺囑，恐立嗣有詐。于是，劉旦派使臣向昭帝請求在各個諸侯封國建武帝廟。
霍光敏銳地覺察到劉旦可能有別的企圖，沒有同意建廟要求，只是給劉旦、劉胥和蓋長公主加了封地。劉旦卻傲慢地說：“按照長幼順序我應(yīng)當(dāng)為天子，還用得著別人賞賜我什么東西嗎？”當(dāng)時就與中山哀王之子劉長、齊孝王之孫劉澤互相勾通，詐稱受了武帝的詔書，勤修武備，以防不測。不久，他就向封地內(nèi)的人宣布，說霍光所立并非武帝之子，應(yīng)當(dāng)即位的是自己，希望天下人共同來討伐弗陵。劉旦讓劉澤起草檄文，到處散布。不料劉澤來到齊地，竟被青州刺史雋不疑逮捕，又有人告發(fā)劉澤謀反，于是，雋不疑飛報朝廷，朝廷派人稍加審訊，就弄明了真相。劉澤被殺，劉旦也應(yīng)連坐受誅。霍光認(rèn)為昭帝剛剛即位，不宜殺死親兄長，只是讓他謝罪了事。
不久，顧命大臣金日■染病身亡，他的兩個兒子年幼曉事，昭帝曾把他倆召入宮中，與他一同起臥游玩，感情很好。等金日■死后，其中的一個兒子承襲了父親的爵位，昭帝就向霍光請求把另一個兒子也封為侯爵，霍光說沒有先例。昭帝說：“封不封侯，還不就憑你我的一句話嗎？”霍光板起臉說：“高祖曾經(jīng)說過，沒有功的人不能封侯。”昭帝嚇得不敢做聲了�；艄獾恼庇纱丝梢娨话�。
到了第二年，霍光被封為安陸侯，上官桀被封為安陽侯，霍光的權(quán)勢越來越大。就在這時，有人偏偏向霍光進(jìn)言說：“難道大將軍沒有聽說過高祖時候呂雉的故事嗎？高祖死后，呂雉及呂氏宗族專權(quán)，并不任用劉氏宗族，最后在天下人面前喪失了威望，失去了人心，所以全部被誅殺�，F(xiàn)在將軍你作為顧命大臣的領(lǐng)袖，輔佐少主昭帝，地位高、聲望重、權(quán)勢大，卻唯獨不與劉氏宗室共事，沒有劉氏宗室的人出來號召天下，將來怎么能免于禍患呢？”霍光聽了以后，既感到震驚，又立刻醒悟，對那人說：“謝謝先生的指教，我一定照辦。”很快，他把楚元王的孫子劉辟強召入宮廷，封為宗正。
在昭帝十二歲時，上官桀的兒子上官安想把自己才六歲的女兒送入宮中，希望她將來成為皇后，就去找霍光商量。上官安本以為霍光是自己的岳父，自己的女兒是霍光的親外孫女，霍光是不會阻攔的，沒想到霍光一口回絕，認(rèn)為孩子太小，不宜入宮。上官安一看無回旋的余地，只好想辦法去求助別人。
上官安想了好久，終于找到一條門路，就跑到蓋長公主家里找到了門客丁外人。原來，蓋長公主的丈夫早逝，公主不耐孀居，門客丁外人美貌多才，為人狡猾，兩人就勾搭成雙，幾乎不避人耳目。后來霍光讓蓋長公主入宮服侍昭帝，兩人就無法見面了，蓋長公主常常請假，而且晚上住在家里，不愿回宮。霍光覺得很奇怪，派人一打聽，才知是這個緣故�；艄鉃榱俗屔w長公主安心服侍昭帝，索性讓丁外人入宮值宿，成全他們。上官安找到丁外人密商，丁外人一口答應(yīng)，立刻去向蓋長公主游說，蓋長公主本打算把故周陽侯的女兒配給昭帝，可為了情夫的歡心，只好答應(yīng)。
不久，上官桀的女兒被迎入宮，封為婕妤，既而被立為皇后。由于這些詔令都出于中宮，霍光也沒有辦法，再說也沒違反什么條例，霍光雖不滿意，也未再多加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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