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節(jié) 向榮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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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出手時就出手，出手時候莫留情！1856年6月20日，總攻開始！
攻擊首先從江南大營東路開始。防守東路的，是剛剛趕來草草扎營的張國梁。秦日綱與張國梁從早上打到中午，來回激戰(zhàn)，不分勝負。
楊秀清見狀，隨即派遣城內(nèi)天兵數(shù)千，猛撲城南七橋甕清軍營盤。七橋甕主力被張國梁帶走，虛弱不堪。向榮見狀，親自帶領(lǐng)大營所剩一千二百名清兵，前去救援。
秦日綱兵團、石達開兵團、天京守軍，三路大軍，分進合擊，彼此策應(yīng)，殺得忙而不亂。孝陵衛(wèi)一帶滿漢清營二十余座，被一鼓蕩平。清軍傷亡慘重，張國梁腳被打傷，但他輕傷不下火線，也沒有顧著自己逃命，而是一心一意地護著提拔了他的領(lǐng)導(dǎo)向榮，做最后的努力和掙扎。
大勢已去，不可挽回。向榮在張國梁的護衛(wèi)下，隨著夜色，溜出包圍圈，逃到淳化，喘息定神。
身在淳化的向榮和張國梁，驚魂未定，回望江南大營，覺得有必要找個更加安全的地兒安身，旋即竄到丹陽。
經(jīng)營了三年的江南大營，瞬間毀于一旦，自己只顧逃命，這可如何交差？鑒于訥爾經(jīng)額的教訓(xùn)，向榮和福興決定向咸豐說明情況，以免咸豐誤會自己只顧逃命，不管他的江山社稷。
向榮奏報：“臣軍兵力本單，今因連日苦戰(zhàn)，死傷不少，必須整頓休息，調(diào)集兵力，方可再圖進剿。惟該逆人數(shù)既眾，久已垂涎蘇常�？滔挛臆娛Ю�，蘇常震驚，溧水既被賊踞，設(shè)再竄至句丹，乘勢內(nèi)犯，則大局不堪設(shè)想。……日下保全大局，莫先于丹陽扼要嚴防。”（《向榮奏稿》卷十二）
向榮不愧是向榮，仗越打越差，奏折卻寫越好。兵力單薄，連日苦戰(zhàn)，死傷不少，無力進剿，對手人多，這些基本都是事實，向榮沒有撒謊。說蘇常局勢危急，也屬事實，太平天國的確有向東南發(fā)展的可能性。但是向榮說自己跑到丹陽，是為了“保全大局”，這話恐怕有點水分，更重要的怕是要保全性命。但是這話必須得說，這個謊必須得撒。
為啥？
因為咸豐好這口，哪個老板不希望員工顧全大局？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投其所好，既避免了訥爾經(jīng)額的戲劇色彩，又有曾國藩的不露痕跡，堪稱奏折中的典范！
可惜的是，向榮這次寫得再好，也沒有多大意義和價值。江南大營的戰(zhàn)利品，被楊秀清全部運回天京，江南大營外圍據(jù)點全面崩潰。
更讓向榮郁悶的是，他大膽的預(yù)測變成了殘酷的現(xiàn)實。楊秀清給秦日綱放了幾天假后，命其統(tǒng)領(lǐng)李秀成、陳玉成等部，追擊向榮殘軍。
1856年6月，秦日綱部攻下句容，進抵丹陽城外。向榮和張國梁固守不出，對峙月余，已是窮途末路。
駱駝死于最后一根稻草的重壓之下。1856年8月9日，一籌莫展又被革去提督之職的向榮，羞愧、郁悶連同衰老和疾病，一起向他席卷而來，終結(jié)了他的生命。
四年以來，向榮打理江南大營，也算是盡心盡力，死而后已。況且江南大營的慘敗，也的確怪不得他，實在是由于兵力相差懸殊。浙江巡撫何桂清事后就上奏咸豐，替向榮說了些公道話。
何桂清著重講了三點。
其一，向榮既有苦勞，也有功勞。四年來，向榮雖然沒有拿下金陵，但也阻止了太平軍的攻勢。（雖未能克堅城，而紫金山營盤屹難動搖，賊有顧忌之心，不敢內(nèi)犯。）
其二，向榮處處救火，顧全大局。幾乎變成了有困難，找向榮。（且事事統(tǒng)籌全局，無論何處緊急，援師立至。）
其三，保衛(wèi)東南有功。（逆匪屢竄徽寧，亦畏大營援剿之兵，不敢深入蘇浙。）
何桂清認為向榮正是只顧大局，不顧自己，才有如此慘敗。（將愈調(diào)而愈寡，兵愈分而愈單。臣聞向榮初到時，兵幾二萬，近則不過數(shù)千。）
何桂清所說，的確都是事實。換個角度來看，江南大營慘敗的原因，與其說是向榮的無能，不如說是楊秀清意志堅定，善于抓住戰(zhàn)機。
車克慎對此有一段精彩的總結(jié)：“今年春，賊大股滋擾江西，吉安、建昌相繼失陷，南昌戒嚴，方以為賊全力注江西，而不知所以制曾國藩，使不敢離江西一步，且裹脅數(shù)萬之眾，乃得以全力與向榮角。……自賊由江西旁擾寧國，浙江益震。是時，向榮分兵赴援。……（太平軍）乘間掩襲鐘山營盤，四載經(jīng)營，付之灰燼，可為浩嘆！”（《車克慎奏》）
車克慎這番話，算是說到了要害。
向榮之?dāng)�，東王之勝，奧秘在于分兵與合兵。向榮到處救人，危難之時卻無人救他，比如曾國藩的湘軍，就被石達開牽制在江西動彈不得。楊秀清援鎮(zhèn)江，石達開攻寧國，再次將江南大營之兵分于兩地，營內(nèi)兵力更加單薄。相反，楊秀清卻集中了秦日綱、石達開、天京守軍三路人馬，總兵力至少在四萬以上，在如此優(yōu)勢兵力面前，向榮如何能夠不��？
更何況向榮的對手是智商奇高的楊秀清。楊秀清指揮擊破江南大營的精妙之處，在于集中優(yōu)勢兵力，以及敏銳地捕捉了稍縱即逝的寶貴戰(zhàn)機。
這個戰(zhàn)機的出現(xiàn)，既有客觀形勢，也有楊秀清主觀預(yù)謀。先是江南大營兵分鎮(zhèn)江，回調(diào)秦日綱渡江攻擊，迫使向榮分兵解救；然后調(diào)遣石達開進入皖南，逼得向榮再次分兵；最后集中三路大軍，全力攻擊向榮，大獲全勝。
戰(zhàn)機稍縱即逝，唯有洞察秋毫的將帥，才能捕捉于電光石火之間，秒殺對手。
死得并不光榮的向榮，死后卻很榮光。清廷還算有點良心，賞給向榮一等輕車都尉世職，追謚忠武，有《向榮奏稿》十二卷存世。
有必要強調(diào)的是向榮的年齡，他死的時候，已經(jīng)六十四歲。有必要申明的是向榮的民族問題。富于戲劇性的是，向榮由于名字有很重的滿族味道，一直被很多人誤認為是滿人，其實他是一個正宗的漢人，祖籍四川。
作為一名漢人，向榮實現(xiàn)了從士兵到將軍的突變，打太平天國時，他已經(jīng)年近花甲，卻置嚴重的胃病于不顧，堅持在第一線沖鋒陷陣，雖然沒有多大功勞，卻也盡職盡責(zé)，有不少的苦勞和疲勞，為大清帝國耗盡了最后一口氣。
年過花甲，一生戎馬，與太平天國拼命苦戰(zhàn)長達六年的向帥，其中的酸甜苦辣諸般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下總算可以歇口氣了！
官也罷，賊也罷，造反也罷，剿匪也罷，從此都再也與我無關(guān)。向榮雖然離去，但是歷史依然還在前行。
活著的，還得繼續(xù)打拼，無論是逆匪還是官兵，他們還得繼續(xù)自己的使命和責(zé)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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