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節(jié) 第三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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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課之外，我也喜歡體育，可鄉(xiāng)村中學條件太差，下雨了操場盡是泥，晴天都是塵土，學生排隊跑步常常塵土飛揚。體育器材更可憐，學�？偣矁蓚�破籃球，經(jīng)常跑氣，像個蔫茄子，打球之前先用氣筒猛打一陣子；有一個排球，經(jīng)常當籃球玩，在操場投籃。那時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足球，鄉(xiāng)下中學從來沒有，直到讀師專時見同學把一個球踢過來踢過去，認為同學調(diào)皮，對另一個同學說：他們這樣把球踢著玩，不弄壞才怪呢。這個同學告訴我，這是足球，足球就是用腳踢的。那時中學體育老師沒有給我們講過這些知識，不過這個體育老師喊號子很有特點，他的嗓音靠后，一二一，從他嘴里出來就是：爺兒爺。
教政治的是個老教師，脾氣很隨和，講課也很隨意，政治課本來枯燥，可這個老師卻受歡迎，原因是他的講課不按課本來，剛開頭就信馬由韁拐了彎，講火車原理，講城市人喜歡跑步，講手表的構造，都與政治課無關，下課的鐘聲響了，他看看課本，嘿嘿一笑：課本內(nèi)容下課后同學們自己看。
校長個子瘦高，臉瘦長，一笑就滿臉皺紋，春秋天戴一頂藍帽子，冬天裹一塊白毛巾，講話時經(jīng)常一條腿斜著一抖一抖地顫，兩只手插在褲腰。校長脾氣好，說話慢聲細語，老師們有點不把校長放在眼里。一次一個女老師上課，走上講臺后看見校長坐在最后面聽課。校長聽課，這事兒要是放到現(xiàn)在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也是天經(jīng)地義�？僧敃r那個女老師看見校長沒有打招呼就私自來聽課，認為是對自己的不尊重，就很惱火，對學生們說：今天不講新課，自己復習。校長很尷尬。不一會就提著凳子走出教室。
我的初中時期，除了寫大批判，就是整天幫助生產(chǎn)隊做農(nóng)活，說是初中畢業(yè)，其實連現(xiàn)在的小學水平也達不到。所以說，我們這些人是作為“開門辦學”教育思想指導下的“非文化的物質(zhì)遺產(chǎn)”，參加初中升高中考試時我連一元二次方程也不會解，就這我還算學習成績不錯的，那些差的更不用提。好在那會兒剛粉碎“四人幫”不久，還講階級成分，不管學習好壞，都一籃子㧟了高中，拾進籃子就是菜，可我們這些“菜”真菜。
盡管那時高考已經(jīng)恢復，可許多同學初中時的慣性還沒有停下來，調(diào)皮頑劣，不安心學習，上著課趁老師不留神就竄出去到街上游蕩。一個同學自習時間練習從地上往課桌上原地起跳，老師進教室，這個同學慌忙拿起課本作看書狀，老師到他跟前，發(fā)現(xiàn)他的課本拿顛倒了。同學之間打鬧搞惡作劇不算，還捉弄老師，那個教政治的老教師一條腿瘸，在一個春末的晚上檢查學生宿舍，此時冬天生火取暖的爐子拆掉了，而漏爐渣的煤坑沒填，就有搗蛋同學在煤坑上虛虛搭上麥秸，政治老師進屋一腳陷了下去，氣的老師直罵：王八蛋，你們還想把我這條腿弄瘸啊？
那時電視在鄉(xiāng)下是稀罕物品，年底公社拖拉機站買了一臺黑白十四吋電視，我們經(jīng)常吃過晚飯就偷偷溜出教室去看電視，老師著急，就去拖拉機站往回趕學生，可老師也好奇，有時把學生趕回學校后自己留下來看電視，有時竟忘記使命，站在學生后面津津有味地看。記得有一次看了日本電視連續(xù)劇《望鄉(xiāng)》，里面有描寫一群士兵蜂擁進妓院鏡頭，因為擁擠，妓院把門的人高喊：不要擠不要擠，每人五塊，每人五塊。回學校進宿舍時同學們也擁擠，就有同學在后面就學著妓院把門人的腔調(diào)高喊：不要擠不要擠，每人五塊，每人五塊。老師也忍俊不禁。
學校條件差，都是農(nóng)家子弟的學生也不講究，也講究不起，比如入廁。那時男生進廁所大便，都是用土坷垃和廢棄的磚頭“料理自己后事”。操場西邊的新廁所建成，男同學就懶得再從別的地方找磚頭，進去時就從廁所墻上掀一塊磚大便后備用。原來廁所磚墻高大，不長時間磚墻就矮了下來，只能遮住腰部以下，廁所在操場西邊，調(diào)皮的男聲站著一邊小便一邊與操場上打球的同學開玩笑。班主任看不下去了，在教室教訓：幸虧是手工磚，要是機制磚，棱角跟刀子一樣，你屁股拉破了，要是得了破傷風，誰負責啊。
高中二年制，四個學期有三個是在這里度過的。直到上年級有一個同學考上了農(nóng)大，有幾個考進了師范，我才正經(jīng)八百有了緊迫感。第一年報考理科，結(jié)果高考落榜，后來復習一年，總算湊成了高中三年制。有幾個同學屢敗屢戰(zhàn)，后來自嘲“本科四年高中”，其中一個同學連續(xù)復讀六年，其實他平時成績很好，就是心理素質(zhì)差，一考試就緊張，滿頭出汗直想上廁所，所以成績每每不理想，最后一年他豁了出來：這次考不上就回家擼鋤把。結(jié)果放松了，成績也好了。
那時鄉(xiāng)下時常停電，學校有時發(fā)蠟燭，很少，不夠用，就用墨水瓶自制了油燈，鼻子熏得黑乎乎的。一次一個同學不知從哪里弄到手抄本《少女之心》，幾個春心萌動的少男圍在油燈下擠著頭津津有味地看。正處在青春期，加上那時也不像現(xiàn)在這么開放，對男女之事懵懂，感情沸點低，據(jù)說有一個同學看完手抄本后渾身激動，是貓著腰跑出教室的。而查巡夜自習的老師從窗外看見這幾個人這么晚還在用功，第二天還表揚了他們，這幾個人都低著頭偷笑。
一個同學高考無望，別的同學在教室學習，他沒事干，大冬天也沒地方去玩，就在宿舍蒙頭睡覺。當時學校把一架準備修蓋教室的楊木梁放在學生宿舍。這個同學睡足，閑得手癢，把宿舍的火爐弄旺，把捅爐子的鐵杵燒紅后在楊木梁鉆眼，本來一架好端端的梁，硬是讓這個同學從頭到尾鉆滿了窟窿。校長和班主任很生氣，叫來家長進行賠償，班主任還在全體學生大會上批評。班主任趙老師說話很藝術，沉著臉走上講臺，先發(fā)問：同學們知道我們祖先是怎么來的嗎？同學回答：猿人變的。趙老師說：對。接著又問：同學們知道人與猿人區(qū)別嗎？有人回答人能直立行走，有人回答人學會了用火。趙老師對后者進行了肯定：對。又問：知道誰發(fā)明的火嗎？同學齊聲回答：燧人氏。趙老師微微一笑：對，我們班個別同學身上出現(xiàn)了返祖現(xiàn)象，今天我們班也出了個燧人氏，不過，燧人氏鉆木取火是發(fā)明，是進步。而我們班的這個燧人氏是胡鬧，是破壞。至此同學明白趙老師不是讓大家復習歷史。全班的目光齊齊盯向那個同學燧人氏。
1996年一個夏夜我到火車站送一個外地朋友，意外地與這個燧人氏同學碰面，當時他正摟著一個女人的脖子在火車站廣場轉(zhuǎn)悠。盡管多年不見，可我知道他在老家已經(jīng)成家。他很驚奇，也有些尷尬，忙支開那個女人與我說話，告訴我他在建筑工地打工，隨即又說：你鬧好了，我沒出息。我開玩笑說：現(xiàn)在不鉆木頭啦？他哈哈大笑。也真難得他精力過剩，每天搬磚和泥，居然情調(diào)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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