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節(jié) 真假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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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好心人送回老家的洪秀全，整整昏睡了兩天，其狀可謂凄凄慘慘戚戚。
洪秀全的出生檔案和童年時光，并沒有什么神秘色彩。他出生的那一剎那，他們家既沒有出現(xiàn)什么“五彩祥云”，也沒有聞到“奇香繞梁”。他母親在懷孕期間，也沒有夢到過蟒蛇之類爬到她身上胡作非為。
神化洪秀全的記載，正是始于第三次落榜之后的重病期間。
昏睡了兩天的洪秀全，終于殺出鬼門關(guān)，悠悠醒轉(zhuǎn)。醒時，神志迷糊，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手舞足蹈，念念有詞。太平天國編訂的《太平天日》（宣講于1848年，刻印發(fā)行于1862年）中說到，這期間洪秀全曾經(jīng)做過一個夢。
文中用對話的形式，展示了洪秀全的神奇夢境：洪秀全到了天上，見到了天父皇上帝，頭戴高邊帽，身穿黑龍袍，滿口金須拖在腹上，相貌最莊嚴，身材最高大，態(tài)度最嚴肅，衣袍最端正。上帝向洪秀全指明了人間妖魔，并命天使鞭撻孔子，斥責孔子所傳之書內(nèi)容荒謬，封洪秀全為“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派他下凡誅妖。
一般人都不相信這個看似荒誕不經(jīng)的異夢，認為這是洪秀全為了抬高自己，后來捏造的鬼話。
“上天受命”這個夢，到底是真是假？
我認為半真半假，有真實情節(jié)，也有捏造和篡改。
比較靠譜的情節(jié)是：
第一，洪秀全的確夢到了一個人，但不是上帝，而是皇帝。
弗洛伊德說過，夢是欲望的滿足。
中國也有句俗話，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從心理學上來分析，洪秀全見到上帝的可能性，不大；夢到皇帝的可能性，極大。因為當時讀書人最大的夢想，無外乎“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比如朱買臣，昨天還是砍柴郎，今天就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這位咸魚翻身的書生，不忘羞辱嫌他沒出息和他離婚的前妻。
考試一旦成功，就能帶來無限榮耀和輝煌，那時不流行鮮花和掌聲，但黃金屋和顏如玉是不成問題的。
洪秀全作為讀書人，無論是從個人前途出發(fā)，還是從替父母分憂考慮，難免時常對此浮想聯(lián)翩。中舉人、中貢士、點狀元的場景，想必時常光顧他郁悶的大腦神經(jīng)。
多思印心，頻想入夢。三番五次考秀才受挫之下，參加殿試蒙受圣恩的場景，極有可能成為洪秀全昏迷狀態(tài)中的幻象。
第二，孔子挨了罵，也挨了打，打手是洪秀全，不是上帝。
洪秀全四次參加考試，四次落榜，對科舉制度的深惡痛絕，絕不會比楊白勞對黃世仁的痛恨少一些。
心理學研究表示，人的厭惡情緒經(jīng)常會發(fā)生轉(zhuǎn)移。今天，有些高考落榜生，往往焚書以泄憤，就是這種心理規(guī)律的反映。洪秀全先是痛恨科舉，繼而遷怒于四書五經(jīng)和孔子，也在情理之中。
洪秀全在第四次落榜后，憤然砸了孔子的牌位，就是這種心理的發(fā)泄。所以，洪秀全夢見孔子被打罵被侮辱，完全合乎他的心理邏輯。
那么，哪些情節(jié)是捏造的呢？
比較不靠譜的情節(jié)也有兩個：
一是皇上帝痛罵孔子，并派手下狠狠地揍了孔子一頓，這個說法不可信。
洪秀全夢中這個皇上帝，完全是西方人的形象。我們知道，夢是現(xiàn)實的扭曲反映。也就是說，不管多么離奇的夢境，總有其現(xiàn)實原型。
洪秀全如果沒有見過西方人，是不可能憑空捏造出如此逼真的西化版上帝形象來的。洪秀全雖然瀏覽過《勸世良言》，但并沒有留下具體的形象，就算洪秀全在去廣州考試時見過外國人，其夢境中的上帝形象，也必定是經(jīng)過加工的畫像。
但問題是，上帝管上帝事，孔子管孔子事，各有各的地盤。上帝管西方的事，沒有權(quán)利也沒有義務(wù)來干涉中國的文化內(nèi)政吧？況且孔子和四書五經(jīng)好不好，管他甚事？顯然，洪秀全是為了貶損孔老夫子，就把自己打罵孔子的行為嫁禍給上帝了。
二是上帝授命，即上帝向洪秀全指明人間妖魔，并賜予封號，委以誅妖重任，純屬欺騙純樸老百姓的鬼話。
洪秀全說自己是上帝次子，兄長是耶穌。這話有點不靠譜，上帝哪來的中國籍兒子？再者，上帝憑什么來管中國的妖魔？好像有點狗拿耗子的嫌疑。
經(jīng)過分析，我們知道，在這個夢里，洪秀全可能參加了殿試，見到了皇帝，而且狠狠數(shù)落并打了一頓孔老夫子。后來為了神化自己，吸引人民群眾參加拜上帝教，于是把皇帝換成了上帝，把自己打孔子換成了天使打孔子，把殿試說成封君誅妖。
細細推究起來，半真半假白日夢的原型，其實還有以下幾種可能：
其一，打罵孔子和上天受命這兩個夢，洪秀全做過一個，另一個是捏造的；
其二，打罵孔子和上天受命這兩個夢是分開做的，其情節(jié)真實性參考上文；
其三，這兩個夢洪秀全都沒有做過，都是事后所撰。
其實，這個夢的真假，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在洪秀全的潛意識中，一是痛恨孔子的，二是由信奉儒學向往科舉，變成崇拜上帝信奉耶穌。需要指出的是，洪秀全對上帝和耶穌的理解，與基督教徒是兩碼事，這個以后再細說。
這，或許就是歷史的真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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